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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微微點頭表示知曉,瞅到他手中的扇子,有些好奇,便問:“殿下可否將手中的折扇給奴婢一觀?!?
朝遇宣有些疑慮稍作猶豫,還是將扇子遞過去,她緩緩打開,上面只寫著一首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竟是蘇軾的《水調歌頭》,見那字跡婉轉勻暢,紅繡問:“可是殿下的墨寶?”
朝遇宣只點頭“嗯”了一聲,紅繡沖他福了福身子:“殿下的話奴婢記住了,奴婢先行告退?!?
他又是“嗯”了一聲。
紅繡心中突而茅塞頓開,像朝遇宣這般玉琢花刻的人,雖對他不是很了解,但若他為人不是如字般灑脫,便是城府極深之人,無論為哪種,都不會這么輕易告知別人他對皇位的渴望,還說的那樣從容不迫與直接了當,難道不怕她會告訴皇帝么。
紅繡估摸著,這就是皇帝給予的提示,若自己猜的沒錯,定是皇帝暗中授意過,倒不枉她的膽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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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到了答題的日子,紅繡沐浴后穿了身繡花高腰襦裙,平直的留海剛好遮過她飽滿的額頭,一頭烏黑的青絲盤了個雙螺髻,發線兩端各別了枚蝶翼步搖,只要稍微晃動,步搖便跟著輕顫,明亮又生動。她對著銅鏡,又在后腦處插了支素銀雕花華盛。王珺在她身后,幫她調整華盛的位置,確保在正中處。
王珺仔細看她的妝容,皆無可挑剔,勝負便在今日。
臨到走時,紅繡將小金牌穿了流蘇系在腰間,她怕面圣時太過緊張,唯恐說錯了話,只有借此給她鎮定心神。
紅繡走到含涼殿的時候,回過頭來瞅了一眼正南面,遠處棲鳳閣與翔鸞閣的飛角翹檐遙遙相對,太陽高升撒下萬丈光芒,那邊便是歷來御侍所居之處,她在心底默默祈盼:求上蒼保佑我安紅繡,天從人愿必誠心還愿。
單福庭在階陛上輕生提醒道:“安掌衣,萬歲爺還在東偏殿等著吶。”
紅繡整了整裙裾,點了點頭:“有勞公公?!?
單福庭推開雕花門,沒有進去,也沒有通傳,只讓她一人進去。
殿內寂靜無聲,臨窗長案那擺了幾盆含苞欲放的盆栽,旁邊月門上垂著青玉珠掛簾,隱隱可以瞅到里面的陳設,只有皇帝一人在桌案前臨貼,紅繡走過去撥開掛簾,端跪在地上行禮:“奴婢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闭f話間,垂眼瞅著地上鋪的杏色地毯,邊角上繡著密集的回形紋。
皇帝停了筆:“平身。”
紅繡垂眸肅立正中。
皇帝看著她問:“不知你給朕帶了什么答案?”
紅繡雙手規矩的交疊著,小心翼翼道:“皇上想知道答案,還是理由?”
皇帝抽出一張新紙,用鎮紙壓好,隨口道:“只是考題而已不用那般在意,你可以先說理由?!?
紅繡深吸一口氣,稍作醞釀:“自古冊封東宮儲君,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立賢,無論是靖王,還是三皇子,都有可能成為太子。靖王運籌帷幄,驍勇善戰,為大昭立過不少汗馬功勞,備受將士愛戴;而三皇子才高八斗,博學多聞,為人溫文爾雅,不失皇子風范。兩人文韜武略各占鰲頭,著實難以定奪?!奔t繡頓了頓,抿了一下嘴唇道,“現今大昭風調雨順,天下太平,崇尚以文治國,故而……奴婢認為,三皇子是最佳人選,這便是奴婢的答案?!?
皇帝看她一眼:“分析倒還挺透徹,可這答案不為其他?”
紅繡心中一頓,跪了下來:“求皇上繞奴婢死罪?!?
皇帝坐了下來,靠在寬椅上:“今日你無論說了什么,朕都可以饒恕你。”
紅繡磕了一個頭,才簡單敘述道:“三皇子與奴婢有過一番對話,奴婢尚能接受?!?
皇帝饒有興趣,微笑道:“哦?怎樣的說法?”
紅繡尋思一下道:“奴婢能被人看重,不是因為奴婢有本事,而是奴婢有利用的價值?!奔t繡瞅著皇帝并無任何不滿的表情,又緩緩道,“不過,就算沒有這般提醒,奴婢的答案依然不會有變。但若現遭大昭國與他國兵戎相見,國民于兵荒馬亂之中,那么靖王會是奴婢答案?!?
皇帝忽而問:“若日后你真得做了御侍,而三皇兒有心拉攏于你,你還會支持他為太子么?”
紅繡沒想到皇帝會這么直接問出來,卻不敢回答,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這也只是題目么?”
皇帝輕輕點頭:“便當是吧?!?
紅繡稍作思考道:“若奴婢有幸成為御侍,只會想著與母親共聚天倫,不會留戀后宮權貴,那不是我要的?!?
皇帝輕笑:“哦?那你要的是什么?”
紅繡垂眸道:“奴婢還不知,只是可以肯定,后宮的生活奴婢定適應不了,若是可以奴婢想自行選擇?!?
皇帝在上頭遙遙看她,沉默半晌后,若有似無地輕嘆:“你還真像某人,可惜了……”皇帝的聲音很輕,紅繡明明聽的很清楚,卻裝作未曾聽到。
皇帝緩了緩情緒道:“你先起來吧,去內閣候著?!闭f著抬手示意右邊的隔間。
紅繡微微叩首后,起身往里面走去。
當她撩開暖簾時不禁目瞪口呆,映入眼簾的是羅漢塌上擺的一盤棋,她吃驚的當然不是棋子,而是手執棋子對弈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她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