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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涼殿建在太液池西北處,歷來都是招待貴賓和舉行宮宴的地方。正殿里大到穹頂的雕梁畫棟,小至四周的桌椅擺設,皆是精雕細刻,樣樣美輪美奐且大方得體。
東偏殿緊臨太液池,涼閣懸建在池水之上,三面竹墻籬窗,河風花芳的,朝遇宣和喻瀟正悠然自若地舉棋對弈。
紅繡挑簾進去看到那二人不禁怔在原地,臉頰跟著泛紅,有些難堪地福了福身子:“奴婢給三皇子、徽州侯請安。”
朝遇宣手執白棋似是猶豫該往哪落子,而喻瀟從來沒有見過紅繡有如此表情,忍俊不禁道:“不用拘謹,自己挑個凳子坐吧。”
紅繡低著頭,恨不得地上能生出一條縫。地上倒是有縫,她真真不好鉆。
喻瀟又戲謔道:“地上有銀子?”
這句話似曾相識,她聽他說過的。
紅繡沉默著,即便是剛進宮時剃了發像個小尼姑般,也不及此刻更讓她覺得丟臉的,簡直叫她無地自容。方才她與皇帝談話全已被他們聽到,怎能讓她裝作若無其事。到底是皇帝厲害,即便日后她真的做了御侍,與朝遇宣之間已是生了芥蒂,此刻怕是他已當她是宵小之輩。
而她,只能是啞巴吃黃連。
外面傳來單福庭的唱報的聲音,應該是綠珠來了。
涼閣不隔音,配殿的聲音清晰入耳,皇帝自然同問綠珠帶來怎樣的答案。
只聽綠珠緩緩道:“奴婢認為,大昭國的太子應受國民敬仰,如臣民喜歡皇上那般的喜歡他,一個合適的儲君就該像萬歲爺。奴婢知曉萬歲爺年輕時也曾征戰沙場、平定叛亂,故而奴婢的答案是靖王,只有靖王最像皇上。”
皇帝接著問:“哦?你服侍令貴妃,為何不替三皇兒說好話?”
綠珠似是猶疑,而后道:“回皇上,做御侍要的就是說實話,但若只知虛情假意,倒不如去永巷做事。”
紅繡默默聽著,照這般看來,朝遇宣許是對綠珠說過同樣的話,可綠珠卻給了不一樣的答案,她僅僅是為了應付皇帝的考題隨便說說的么,這便不得而知了。
無論怎樣,綠珠的答案是朝遇安,紅繡選擇了朝遇宣。
而后是一陣出奇的安靜,偶爾清脆的落子之聲卻仿佛被無限放大,讓紅繡覺得越來越不安,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并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她越是想讓自己鎮定心緒卻越難以自控。
終是單福庭掀了暖簾進來打破了沉默:“皇上擺駕去了仙居殿,不知三皇子和侯爺是否去給太后請安?”
朝遇宣沒有說話只輕輕地點了點頭,單福庭很會察言觀色退了出去。朝遇宣瞅著棋盤,無奈地笑:“是我輸了。”
喻瀟抬頭看他:“我怎么覺得自己也沒贏。”
朝遇宣輕點棋盤上的棋子:“半子而已。”他的手停在多的那顆黑子上,并點了點。
喻瀟淡淡道:“那是因為我先。”卻抬手輕輕一揮,滿盤棋子亂成散沙。
表兄弟兩人輕飄飄的談話,輸贏成敗只在一瞬之間。
紅繡低著頭杵在原地,只想等著他二人先行離開,許久沒聽到任何吩咐便悄悄抬起頭,喻瀟恰恰沖她掃過來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而后他看著朝遇宣笑道:“不如我們打個賭,猜皇舅舅會留下誰。”
朝遇宣一顆一顆地收著白色的棋子:“表哥覺得會是誰?”
喻瀟十分有把握道:“賭二百兩銀子,我壓綠珠勝任。”說著拿起一枚白子捏在指間。
朝遇宣忽而一笑:“那我豈不是沒得選了?”
喻瀟將那顆白子放入朝遇宣的棋盒中,笑道:“也不盡然,你可以選擇提高賭金。”
朝遇宣手下一頓,嘴角噙著笑:“銀子不變,再加一條:輸的人要唱一出《漢宮秋》,怎樣?”
喻瀟瞇著眼問:“扮元帝?豈不是有些大不敬?”一邊說他一邊收拾起黑子來。
朝遇宣卻否決他:“那有何意思,當然是梳銅錢頭演昭君才過癮。”
喻瀟呵呵地笑:“玩的可真大,不過我喜歡。便同你賭了。”
朝遇宣的白子已經收完,他蓋上棋盒瞅著喻瀟:“君子一言——”
喻瀟抬起手做擊掌狀:“駟馬難追。”
朝遇宣自然應掌又看向紅繡,口氣淡淡地說:“你來做質人,我若贏了銀錢分你一半,還有好戲可看。”
紅繡木訥地開口:“若殿下輸了呢?”
朝遇宣輕描淡寫道:“你不會希望我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