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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匆匆忙忙趕回仙居殿時,令貴妃正對著棋盤擺弄玉棋子玩,三皇子同她請安寒暄了幾句后又回了長信宮,連棋都未動,她自是有些惆悵。
綠珠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說:“奴婢看見好幾個太醫進了紫宸殿,莫不是萬歲爺抱恙?”
令貴妃手中一頓:“昨晚誰侍寢的?”
真是關心則亂,翡心提醒到:“娘娘,今日是十八,休沐前夜皇上不翻牌子的。許是昨夜降雨,萬歲爺偶感風寒罷了。”
令貴妃十分不悅:“御前伺候的人都死光了么,怎么沒人來支會本宮?”俄而,她像是想到什么,揮手將棋子全撥到地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四風亭!皇上定是又去蓬萊島的四風亭看紅梅,都這么多年了還能讓萬歲爺上心,簡直陰魂不散!”
翡心跪了下來:“我的好主子,這話可說不得。”
令貴妃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情緒道:“讓小廚房燉些參湯,給皇上送去。”
翡心頷首道:“是。”
綠珠雖進宮有六年,對于后宮里的陳年往事并非完全知曉,而萬歲爺與四風亭的傳言倒略有耳聞,她見風使舵道:“娘娘,既然皇上龍體抱恙不想張揚,主子何必這時去討萬歲爺不快,等晚膳時奴婢去紫宸殿送參湯,再向單公公打聽一番,這樣可好?”
令貴妃并無其他法子,只得怏怏地說:“稍刻你從庫房取兩只翠玉鐲子,一只自己留著,另一只賞給單福庭。”
綠珠福身道:“奴婢謝娘娘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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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還未到戌時天已黑透,紅繡特意晚膳多用了一碗飯,待到差不多時候,添了件淺紅色的比甲去了宮正司領罰,記錄完畢后,她一手拿著銅鈴,一手提著風燈往光順門那邊去。
從紫宸殿右街的光順門走到皇宮以北的玄武門,大抵需要半個多時辰,這樣來回地走上一夜,直至卯時萬歲爺上早朝時。
入夜后氣溫驟降,烏云遮住天幕,看不見一顆星子,清冷的風呼嘯而過,吹的銅鈴叮當作響,風燈也隨之晃動得厲害,昏黃的燭火搖曳著,只能暈開一小段青石板鋪就的小道,紅繡一邊走著,一邊唱報著“天下太平”。
往北一路孤靜,好在石板路的兩邊每隔一段距離,會有兩個石燈籠照明,夜色才不那么昏暗。
途徑望仙橋時,遇上一隊巡夜的御林軍,紅繡提著風燈貼在橋欄石柱邊侯著,好讓他們先行過去。雖皆不相識,日后大抵也不會再有機會照面,可紅繡還是羞紅了臉。
余下好長時間,她都緘口沉默不再唱報,又行了許久,估摸著是太液池西北面的花苑某處,覺得臉上不那么燙了,她才卯足力氣連叫出三聲:“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仿佛想將所有的怨氣一并發泄了去。
這一嗓子嚎叫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堪比“晴天霹靂”,風竟是越刮越大,烏云也越壓越低,不多時豆大的雨滴迎面而下,砸的她臉頰一片冰涼。
紅繡攥緊銅鈴往玄武門那邊疾步走去,想著能在拱卷門底下避避雨。臨到近了才懊惱,城門那定有護軍守衛,可又想到如若淋成落湯雞,只怕比此刻更要狼狽萬分,便加快了腳步。
幾個護軍還算和善,雖全數投來饒有興趣目光,到底是守皇城宮門的,總不會丟護城軍的臉,做出不合規矩或調戲宮女的事。他們自顧自地并列站到內拱墻的東側,留西面那側讓紅繡暫為躲避。
紅繡雖覺得不好意思還是領了情,她只停在重檐之下,單手環抱著胸站得筆直。
身后的玄武門緊閉,碩大的押門莊比她的個頭還要寬實有余。頭發和身上雖淋了些雨,所幸無大礙。有風掃過雨跟著往里頭飄,她不動聲色地往身后挪了兩步。
一隊騎兵從東面踏夜而來,馬蹄聲由遠漸近,到了玄武門停了下來,各個戎裝高帽頗為威武,所戴護胄幾乎遮住半張臉,看不清其真實面容。
守門護軍早已單膝跪地相迎,紅繡渾然不知那些人是誰,也跟著曲膝行禮,風燈一個沒拿穩倒在地上,燭火一晃點燃了燈籠,她急忙用腳踩滅唯恐驚擾到軍馬。
騎兵的領頭之人往她那看了一眼,坐騎跟著搖頭晃腦,他伸手安撫順了順它的鬃毛。
紅繡抬眉,剛好對上他銀胄下的雙眼,怎么形容呢,目光炯炯燦若星辰大抵如這般,到底不敢一直與其對視,當眼瞄到他的銀色盔甲上,心中狂跳幾下,沒有說話只跪了下來。
朝遇安竟有一瞬間的錯愕。
護軍和幾個騎兵合力將押門莊頂起來,又奮力拉動門鏈,厚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北風更是肆虐而過,這才讓朝遇安回過神來。
玄武門緩緩而開,朝遇安對守門護軍吩咐了幾句,才帶領眾騎兵喝馬離開。
只是沒過多久,玄武門還未來得及關閉,他竟又獨自折了回來停在紅繡跟前,馬蹄踩在地上咯噠咯噠作響。護軍們自是有眼力勁的人,全都恭敬地退到城門外頭,不見蹤影。
紅繡覺得惶恐不安,跪了下來:“奴婢給靖王請安。”
朝遇安居高臨下地問她:“你認識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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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元皇帝的妃嬪不多,子嗣相對單薄,封王建府的也只有二皇子朝遇安一人。
朝遇安年僅二十出頭,已手握飛騎營數十萬兵權。
只是他的母妃出生不高。淑妃早些年是浣衣局的宮女,而后因緣際會一朝臨幸有了身孕,也給后宮開了極壞的先河,一直被幾個沒生養的妃嬪所不齒,說白了便是嫉妒。
朱太后看重子嗣,大皇子還未出月便已夭折,這個可不能再有意外,于是下懿旨封其婕妤,住進紫蘭殿的粹夢齋,在生下二皇子后,更得朱太后歡喜多有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