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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好!”孟曉沁喜不自勝,站起來提了長明燈就要往外走,“跑了好。省得被你這個變態虐待。”
周福水的鬼臉扭曲著,惡意滿滿。至死不能消除的嫉妒和憤恨,令他甚至忘記了他如今面對的是誰,“呵呵……”他齜牙冷笑,“他們這對狗男女,到了外地,那個賤人就做有錢人的情婦,養著周福生那個小白臉。結果福生就設計,害死了蘭兒,獨吞了她所有的錢。”他啐了一口。
孟曉沁在祠堂門口站住了,“蘭兒是這么死的?那么,福生后來怎么樣了?”
“哈哈哈哈!”周福水得意忘形地獰笑,“福生花光了所有的錢財,灰溜溜地回來了。可這里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周家宗族容不下這個勾引大嫂又貪財害命的人渣,他早就被徹底除名了。”
“你們說的這么言之鑿鑿的,為什么不找警察抓他呢?”孟曉沁問。
“這,反正他弄死的是那個賤人。”周福水吐出報復性的咒罵,“誰想替那個賤人伸冤?”
這真的是事情的真相?還是一出羅生門?
孟曉沁看著周福水和周圍那群堅信這個故事的鬼們,并不下斷論,而是拎起長明燈,走出了祠堂。
外面,天還是黑的,但在晦暗的天色中,還有隱約的星光,或許能指引她發掘真正的秘密。
孟曉沁和穆云梟找到上官蒼穹匯合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了。
荒草漫漫,搶占了春天的時機。無人修整的野外,濃密的草地里,掩蓋著許多東西:感情,仇恨,鮮血,秘密。
上官蒼穹正站在齊腰深的荒草里發呆,“茵蘭說她在這里看到過一棵桃花樹,我怎么沒找到啊?”
上官蒼穹找了大半夜,就是沒看到茵蘭提及的開滿桃花的樹。這個荒原上雖然長著一些凌落的野樹,可根本沒有一棵是桃樹。
“是不是被砍掉了?”孟曉沁問。
一直沉默的穆云梟幽幽地吐出一口氣,“或許根本就沒有這棵桃花樹。但是,福生的遺骨埋在這里。”
周家氏族規定,死了不能進祠堂的人,只能埋在荒郊野外。
那個初春的深夜,福生劈開了周福水家的柴房,背起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蘭兒,一路逃跑到了碼頭,從那里坐船離開了周家莊,據說一直到了上海,過上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生活。
但兩年以后蘭兒死了,而福生最終帶著她的骨灰回到了周家莊。
福生終身未娶,年過花甲時過世。死后被埋在莊外荒原。
他們三個在及腰的野草里尋找。
匯集三人的信息,故事里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如果福生真的害死了蘭兒,他還帶著蘭兒的骨灰回來干嘛?”上官蒼穹問。
“蘭兒既然做了有錢人的情婦—或許她真的認識杜月笙黃金榮這些流氓大亨,那么福生怎么有膽量害死她?”孟曉沁問。
“就算福生真的害死了蘭兒,他為什么還要救她的今世?”穆云梟沉思。
三個人在荒草中埋頭苦找了大半個鐘頭后,上官蒼穹忽然驚喜地叫起來,“找到了,福生的墓!”
撥開長勢過旺的野草,一塊深灰色的墓碑終于露了出來。
墓碑殘破不全,上半部分已經沒了,幸好刻的名字還在,福生的名字基本能辨認出來。
這個墓碑孤零零地位于無邊無際的曠野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方圓數十里甚至沒有莊稼。別說幾十年,不過一個春季,周邊的茅草就能把墓碑徹底掩蓋掉。
穆云梟嘆息,“一個人活著時不被人接受,死了還這么孤獨凄涼,真可悲啊。”
“把他召喚出來問問。”孟曉沁說,擰亮了綠幽靈長明燈。
“福生?福生?”她輕聲呼喊。
三個人繞著福生孤單的墓慢慢順時針轉圈,綠幽靈的燈光愈來愈強,光纖的網朝四周蔓延開去,一波一波地蕩漾著擴大范圍。時間也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快要雞鳴了。
終于,在光波的最邊緣處,一個灰色的身影出現了,慢慢地走入了燈光的中心。
福生,來了。
“你們找我?”福生看著自己的影子映在長明燈中,照耀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無處可逃。他無奈的笑了笑,“你們是鬼差?”
“不錯--來了就好。”孟曉沁沉聲說,“雖然都是陳年往事,但畢竟地府辦事,還要追查一個是是非非,也好判定到底該給你怎樣的輪回。”她把長明燈往地上一放,盤腿坐在了荒草上,
“我以現任地府孟婆的身份審判你:周福生,你生前到底是否害死了蘭兒?又為何不及早投胎,反而出手救了今世的蘭兒,你是否出于內疚?從頭招來。”
福生沉默了一會兒,“一定要說嗎?”
“當然要說。”孟曉沁毫不客氣,“如果你確實犯了惡行,你必須下地獄!”
福生猶豫著。
“等一下。”穆云梟突然插話,“我能不能先問一個問題—福生,如果你知道,你和蘭兒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甚至下輩子,根本不該在一起,也沒有緣分做眷屬,那晚你在積水的隧道里,還會不會出手救她?”
他指了指福生的手腕,“你手上并沒有我系的紅繩。”
“你是—”福生很疑惑。
“月老。”穆云梟回答,“我是月老神,我負責管理人間眷侶的緣分—你手上,沒有紅繩,而這一世的蘭兒手上卻有。也就是說,她的緣分,不在你這里。”
福生的手腕上沒有紅繩。
而轉世后的茵蘭手上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