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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她舉著長明燈靠近那個沙啞的聲音:那是個個子矮小,面容枯槁的老年男鬼。
他一接觸到長明燈的綠光,就畏懼地朝后退縮,一直退縮到不能再退的角落里。可他卻還是喃喃地重復著,
“福生不配進祠堂,福生不配進祠堂……”老年男鬼偏執地反復著,像個精神病。
“為什么?”孟曉沁問。
“福生傷風敗俗,福生害人害己……”老年男鬼嘮嘮叨叨地咒罵著,依然縮在角落里,只有聲音是倔強地,似乎即使面對巨大的威脅,也不會更改他固執認定的真理。
“你是誰?”孟曉沁忍不住問,“你和福生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說他傷風敗俗,害人害己?”
老年男鬼停了會兒,有點不情愿地說,“我是周福水,我和福生,是同輩的堂兄弟?!?
“到底發生過什么事?”孟曉沁舉著長明燈,向圍觀的鬼魂們掃了一圈,詢問。
孟曉沁在祠堂盤問周家宗族鬼魂時,穆云梟已經在村頭一戶農家,和一位老人喝上了燒酒,吃上了本地散養雞做的雞湯和冷盤。
穆云梟戴了帽子,把一頭銀灰色的長發藏了起來,身著一件裁剪合身線條簡潔的黑色大衣,越發襯得面目俊朗。配上他無敵的溫和笑容,以及一張巧嘴,他只不過在村里轉悠了半個小時,就博得了一個老人的好感和吃飯邀請。
幾杯下肚,穆云梟一番入鄉隨俗的攀談,已經和老人混得熟稔。
借著燒酒的火熱勁兒,他順便做個問卷調查,“老人家,你相信這世上有月老嗎?”
“啥子月老?”老人聽不懂。
“就是媒婆那樣的人,但是個神仙,他專門給男人和女人系紅繩子,讓他們相互喜歡,然后這男男女女的就可以做夫妻生兒子了。”穆云梟通俗地解釋自己的職業。
“男人和女人做夫妻生兒子?要啥子神仙?!崩先寺冻鰶]牙的嘴,呵呵地笑。
穆云梟訕笑著,“那你說,一個男人為啥要喜歡一個女人,不喜歡別的女人?”
“看對眼了就行?!崩先苏f,話糙理不糙。
穆云梟想想也對,點頭說,“對,看對眼了,這就是相互喜歡上了。”
他又給老人敬了杯酒,看看對方喝得眼神餳餳了,估計差不多了,于是提起正事來,“大爺,你們村莊里,有沒有一個叫‘福生’的人?”
老人愣了愣,“早就沒有這個人了?!?
“是現在沒有了。那么以前是不是有呢?”穆云梟追問,“這人,活著時,啥樣子,有什么事情沒有?”
老人憨笑的臉上掠過一絲凝重,迷離的醉眼似乎也恢復了幾分清醒。
他沒有立即回答,又喝了兩杯,有點為難地撓了撓幾乎脫光頭發的腦袋,說,“這人沒啥稀奇的,都死了好多年了,有什么好說的。”
穆云梟沉吟了一下,說,“大爺,說實話,我有個朋友,認識一個叫福生的人,但不聯系很多年了,他托我有機會問問大致情況。您老要是還記得,不妨說說。我也好和我朋友交差。再說,也未必就是同一個福生,可您要是不說,我不知道是不是啊。”
老人聽了后,遲疑著,嘀咕了一句,“人都死了好多年了,哪還記得那么多啊。”
夜幕下,從荒野那邊傳來了一陣細碎的風語,不知是否有埋藏許久的期待,在慢慢滲透蒼老的歲月。
在酒精的作用,和穆云梟的游說下,老人喟嘆了一聲,開口說,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反正,福生的事,我不是親眼看到,但大家都傳說,他把一個女人害死了。”
“哦?”
“所以這個人,死了后,牌位就不能進祠堂,祖宗不認他的!”
“周福水,你說福生害死了誰?”孟曉沁在祠堂里已經盤問出了這一條關鍵的線索,自然不肯放過,不僅追問周福水,而且要求旁邊的鬼魂們為他的講述佐證。
周福水生前大約是病死的,一張枯槁的病容很難看,在綠幽靈的燈光中鬼臉照得青白而陰森,極是丑陋,而在孟曉沁的提問下,他糾結的思緒進一步扭曲了這張難看的鬼臉。
“都是丟臉的事,就不要提了,免得祖宗們生氣?!彼嵉叵攵愕焦砘陚冎虚g去藏起來。
“你的祖宗們都已經投胎了?!泵蠒郧哒f,指了指地上亂七八糟的牌位,“你們周氏先輩們的鬼魂早就轉世了,不在這里了,提什么他們都不知道了。倒是你,這事和你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覺得提起來丟臉?”
周福水很不高興,齜牙咧嘴,“因為福生害死的人是我老婆!”
“你老婆?”孟曉沁很震驚,“他怎么害死她的?”
“福生看我老婆年輕漂亮,就騙她跟他走。然后他們在外面過上了好日子。但是福生搶走了她所有的錢,又把她推進河里淹死了。”
“啊?”孟曉沁不敢置信地掃視周圍其他的鬼魂,希望他們能進一步證實,“是真的嗎?你們說!”
周圍的鬼魂猶豫著,相互推諉著,此時周福水卻帶著一張格外猙獰的鬼容,逼問每一個同宗,“你們說啊,你們說啊,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嗎?”
他的鬼鄉親們于是接連點頭,之前那個五六歲的小鬼并且補充,“是真的,我們聽說的都是這樣的?!?
“聽說的?”孟曉沁冷笑,“你們生前的事,死了后由我做簡略的總結。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但必須是真相!”
“因為我就是孟婆?!?
十八里花陌攔珠簾,桃花樹下新嫁娘。
蘭兒穿著紅艷艷的嫁衣,坐著八人抬的大花轎,聽著嗩吶鑼鼓吹了十幾里路,把十七歲的她從娘家的張姓村送進了周家莊上最財大氣粗的周福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