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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為什么要到這里來?”穆云梟問。
他從隧道離開后走了,又去了哪里?還是一直在這里?那么這里是什么地方?
他出現在隧道是為了救茵蘭,那么出現在這里又是為了什么。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福生為什么要來?現在還在嗎,還是又走了?”穆云梟喃喃著一串的問題。
“分頭行動吧。”孟曉沁說。
孟曉沁觀察村落的四周環境,查找鬼影;穆云梟去調查村民們;而上官蒼穹則直接去了荒野,探查是否有什么蹊蹺的地方。
安排好任務,孟曉沁提了綠幽靈長明燈,獨自走入了村鎮里深深的窄巷。
又是黃昏,日夜交替,日月輪轉,陰陽交融又分開獨行的時刻。這個時刻,是否有輪回逆轉的交錯口,令一切都可探尋,但機不可失,瞬息而過,萬世不可追回。
天色如水墨暈染,一筆濃,一筆淡,層巒疊嶂地孤城四合。孟曉沁走在青石板小路上,酒紅色斗篷,迎著愈來愈涼的晚風,衣裾輕輕揮動。綠幽靈的燈光愈來愈強,在昏暗的暮色中像一只怪獸的眼睛,陡然睜亮;燈光環繞她周身,以扇形弧度掃射開去,掃出一個又一個鬼魅魍魎的角落。
“福生,福生……”她一路輕輕地叫喚,“你在這里嗎?”
鬼影幢幢,卻不肯主動靠近,盡力避開長明燈的光線。孟曉沁把長明燈的亮光擰到了最大,幽綠的燈光像一張碩大的蜘蛛網,天羅地網地撒下去,只要接觸到一點點魂魄的精氣,就牢牢鎖住,把他們像昆蟲似的捆綁在長明燈中間。
鬼影們被長明燈困住,哀傷而恐慌,在燈光里徒勞地掙扎,發出只有孟曉沁才能聽到的吶喊和哀求。
他們都不是福生。
孟曉沁嘆息著,把綠幽靈燈逆時針旋轉,擰小了光亮,釋放了這些魂魄。
“我今天不收你們。”她說,“你們各自有契機轉世,前生的事不要太執著。到時候該去了就去。”
繼續朝前走,發現了一家祠堂。她停留了下來。想了想,走了進去。
古老的鄉村小鎮,大多以家族為單位聚集。祖宗八代的富貴貧困都在這里循環,從第一代曾祖開始,建立了氏族祠堂,死后擺放靈位。生前的等級秩序和榮辱都被擺放在這里,供后代們瞻仰。
但這個祠堂,似乎已經廢棄多年了。往昔一些制作得錚亮考究的牌位,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凌亂的供桌上。
牌位前的蠟燭油都被老鼠啃光了,上供的香灰傾倒在地上,香爐摔成了裂片。整個祠堂里到處積累著厚厚的蜘蛛網和灰塵,看起來早已沒人管理。而祠堂里散落著一些農具和破舊家具,似乎再也等不到合適的機會進行使用,只好永久地荒涼在陳腐的記憶里。
舊祠堂的采光很差,比外面還昏暗。孟曉沁一踏入里面,就深陷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但長明燈發射出強悍的綠光,像一只千年怪獸結束了打盹,睜開了清醒的眼睛,警惕地探究著,讓每一個角落里的鬼魅都無所遁形。
綠幽靈長明燈,遇鬼則強。鬼氣越重,燈光越亮。
四周墻壁上騷動起來,一個個飄渺的身影貼著墻根溜過去、蹲下來、爬上梁柱,又跳下來。孟曉沁并不理會,而是在陰森雜亂的祠堂里轉了一圈。她粗粗瀏覽了一下那些東倒西歪的牌位上,依稀可辨的名字。
“周文邦,周文星,周興發,周福水……”
這個村鎮的宗族,似乎都是周姓。
周家子孫按照輩分一代代地取名,中間的字同輩相同。
她看到了‘福’字輩,但僅剩的牌位上,并沒有‘福生’。
或許,遺留在別的地方了?
孟曉沁想了想,走到祠堂中間,順時針旋轉綠幽靈長明燈,四周細碎的鬼影旋即被燈光的網絞纏了進來,身不由己地在燈光里微微顫抖、掙扎。
“你是誰?”有個沙啞的聲音,大著膽子問她,壓抑著被剝奪自由的憤怒。
“你沒資格這么問我。”孟曉沁尖刻地打斷了他。
沙啞的聲音沒有敢反駁:有點年紀的鬼魂,知道輕重分寸,有本事把他們束縛住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哪怕她看起來只是個姑娘。
“那你想對我們做什么?”一個細弱的,小孩子的聲音忍不住問。
孟曉沁側頭看了看他。
那是個只有五六歲生辰的小鬼,從他生前所穿的衣服樣式來看,死的年頭卻不少了,少說也有二十年以上。這類小鬼往往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老成:因為在人世的生活經歷很短,心性都不成熟,死后還是像個小孩一樣調皮天真,愛和人類搞惡作劇,但做鬼的本事卻也不小了。
孟曉沁對這類小鬼一向比較寬容,憐憫他們短暫而懵懂的生命,只要不出大亂子,她不為難他們。
“你們不是我的目標。我只是來這里找個人,如果你們知道,最好告訴我。”她說,“有沒有人認識一個叫福生的?”
沒有回答。
“有誰認識福生?”她再問。
等了好一會兒。
“告訴我,福生在哪里?我今天不抓你們。”她說。
“福生不在這里。”終于前面那個沙啞的聲音回答了,“福生不配進祠堂。”
終于有回應了。
孟曉沁轉過頭,望著回答她的那個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