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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槍決我的人。”姑娘平靜地說。
默不作聲在收拾吧臺的孟曉沁探過頭來,和穆云梟大眼瞪小眼。
“他殺了你?”孟曉沁尖叫,“那你干嘛還惦記他!”
……
1937年的初秋,一個凌冽的清晨,震動云霄的呼喊聲吵醒了籠罩在陰晴不定的政治氛圍中的金陵城。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統一戰線,一致抗日!”
一大群南京大學的學生,舉著小旗,拉著標語,情緒高昂,揮舞著拳頭,喊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吼聲,浩浩蕩蕩地□□在市中心,從江南書院,夫子廟,一直□□到南京國民政府前。
七七事變后,日本對華戰爭全面爆發。日軍長驅直入,但□□的國民黨卻潰不成軍,盤算的不是抗日,而是遷都。
南大的學生義憤填膺,和其他地區的學生一樣,即使在政府眼皮底下,也要組織起來,喚醒國人的血性。
學生隊伍□□到國民政府前就停了下來,幾個學生領袖發傳單,喊口號,讓政府里的官員十分警惕。一大群國民黨士兵沖了出來,形成劍拔弩張的局面。
葉宛心,大一新生,她剛剛申請加入學生會。她知道這次□□是對她的考驗,她要好好表現。
她緊挨著南大的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聽著學長和學姐們激憤昂揚的演講,情緒十分高漲。她賣力地散發著傳單,仿佛自己在傳遞福音給愚鈍的國人。
此時政府軍沖了出來,包圍了學生團體,逼迫他們散去。
但學生團體不肯離去。葉宛心的學長和學姐,趁著民眾的愛國熱情被激發起來,想趁勢而上,要求進政府談判,希望委員長不要遷都,組織民眾拼死一戰。
學生團體最終和士兵扭打起來。
持著高壓水槍和□□的武裝士兵兇狠地沖向學生□□隊伍,四處暴打學生,把□□隊伍徹底打散。
水槍噴射得葉宛心睜不開眼睛。她聽見身邊的學長在哀嚎,他被一個士兵用□□暴打得彎下了腰。
可是學姐緊緊地拉住了葉宛心的手,在士氣最狼狽的時候繼續高喊,“向委員長請愿,團結抗日!”
呼應的人此起彼伏,而政府軍更加暴怒,下令抓人。
被學姐緊緊拉住,不松開戰線的葉宛心也不能幸免,當即被抓進了監獄。
請愿的喊聲沿著監獄的長廊一路震蕩下去,但逐漸被陰暗,冷漠的氣氛吞噬得像消了音。
監獄是另外一個世界。
這里關了許多社會渣滓,殺人犯,縱火犯,竊賊。盡管也有一些是無辜的,或者本性良好的,但長期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呆著,精神氣兒都被消磨完了。
葉宛心和學姐以及幾個女學生被關在一間大牢房內,而幾個男學生被關押在她們對面的一間牢房里。
學姐和學長們還在不斷地喊著口號,以至于牢頭和其他囚犯都嫌他們煩。本來關押收監了就了了,結果又來了幾個獄警,氣勢洶洶的一人拿一根警棍,打開牢房,又是一頓暴打。
學生慘叫著,抗議著,“都是中國人,為什么要自相殘殺,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
葉宛心在一頓亂打下也不能幸免。她憤怒地大喊,“懦夫!只會龜縮在這里的都是懦夫!沒本事上戰場的懦夫!”
“住手!”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喝斥。
所有的獄警都立刻住手了,一聲莫名的喝斥,就讓這些暴戾的惡徒都噤若寒蟬。他們屏息站著,誰也不敢再動彈。
軍靴后跟的鐵釘,敲擊著陰冷的水泥地面,清晰的腳步聲,自遠而近。
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他站在兩間牢房中間,走廊盡頭努力穿過來的慘淡日光,反射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挺括的軍服,腰肩板直。他的少校肩章,扣子,皮帶,配槍都發出冷冷的金屬光澤,他的眼睛卻藏在這些金屬光澤里,藏在軍帽的蓋檐下,看不出任何一絲感情。
他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簡潔地一揮,所有獄警都立刻撤出了關押學生的牢房。
“他們是學生,沒有我命令,不準毆打。”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
“噢!”剛剛被打得快趴下的的學生們發出一陣歡呼,“長官有血性!”
“閉嘴!”換來的卻是他的斥罵。
“我不管你們因為什么事情進來的。只要進來了,就是我的犯人。只要是我的犯人,就要守這里的規矩。”他睥睨著他們,薄薄的嘴唇輕蔑地一撇。
“記住,這里是我的監獄。”
說完,他筆挺的長腿邁步走了。軍靴后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遠去了。
學生們泄氣地圍坐在地上。
鬧騰了半天,他們此時覺得又累又餓又痛。好多人身上都帶著傷。
“現在怎么辦啊?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去。”
“怕什么,我們要在監獄里繼續抗爭。”學姐試圖再次鼓勵起大家的血氣來。
但是饑腸轆轆的,喊也喊不動了,嗓子都冒煙了。
不約而同地,一些學生搖著牢房的欄桿,對著外面喊,“我們要吃飯,我們餓了,不能虐待俘虜!”
隔壁有囚犯被他們吵得受不了,回答,“別喊了。跟剛孵出的小雞似的吵死人了。我們典獄長的脾氣可不好,惹惱了他不會有好結果的。監獄里有規矩,一切都按規矩辦事。到點了肯定有飯吃,吵什么吵。”
果然他們喊破喉嚨沒人理會了,但傍晚飯點了,饅頭和青菜湯果真送來了。
典獄長沒再出現,但也沒人再敢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