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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心首當其沖,當下不由得嚇得退后一步,手中碎玉掉落一旁,卻見陳沖之呆呆木木,并沒有掙扎動作,當下怒氣勃發,大罵一聲:“賤貨!”便伸手解開了褲襠,掏出了他那袖珍家伙,口中喃喃道:“叫你嚎,叫你嚎,叫你嘗嘗爺爺釀了一晚上的陽春水!”說著便對著陳沖之的頭臉撒起尿來。陳沖之面上被尿液沾濕,口鼻眼中均是一片腥臊,但他這時神情已然木然,全身如死,并不做任何反應。
周圍的軍卒卻不在意陳沖之被辱,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此時見到稱心那弟兄就小指尖粗細,便都不由得紛紛掩嘴偷笑。稱心這時見周圍人偷笑,也不以為意,他們這種富家養的童子,本便是從小當作玩物來養,本沒太多男女分別,權占著可愛乖巧討好主家歡心而已,與那宮內的太監其實并無甚大差異。他此時見周圍軍士干站著,不由得罵道:“還站著做甚?都過來,一人一泡尿,將這小子淹死!”抬頭卻見周圍那幾個軍士本要上前,但眼中忽然露出畏縮神情,飄眼看向稱心身后。
稱心這時正得意之間,卻哪里管得到其他?只見他抖了抖那話兒,將幾滴殘存的尿液抖落在陳沖之面上傷處,光著腚兒正待喝罵那幾個退縮的軍卒。忽然間稱心只覺后腦門上一陣劇痛,頓覺一柄劍鞘自他后腦方向掃了過來,重重砸在稱心右臉之上,將稱心擊得向左斜斜跌出丈許。那劍鞘烏沉泛青,恰似文竹,頗有古劍風范,但鋼質堅硬,一擊之下便將稱心打得七葷八素,好半晌腦中意識才回歸過來,正待破口大罵,卻見這時陳沖之面前定定站了一個烏衣華貴男子,正垂頭望向地上的陳沖之,目中滿是憐憫與虧欠之意。他手中正握著一柄沒出鞘的烏青長劍,那長劍雖未出鞘,卻也散發出森森寒意。
稱心看見那男子身影,登時心中大驚,原來那正是他的主子,荀府公子荀融。稱心不知道此時自己只是在府門外教訓一個尋常小賊,為何會驚動公子出府,而且方才荀融那一劍鞘擊打,已然不似留手,看來荀融乃是真怒了,當下稱心也顧不得其他,扯上了褲子,三兩步上前,待要前去抱住荀融的腿求情,卻忽然感覺荀融周身氣場一冷,殺氣頓起,劍鞘一翻,又是一劍鞘結結實實抽在稱心胸前。稱心被這一劍鞘抽的向后迭出數步,不由得心生悲哀,哭叫到:“公子哥哥,公子哥哥,你不要稱心了么……哇,你怎么忽然這般對待稱心?”
稱心這番言語一出,荀融劍鞘停了,氣勢似是從陰冷變成了鄙夷,半晌,似是強壓住胸中怒火,方對跟來的衛兵沉聲道:“將稱心拿了,鎖入后院,禁閉百日,不許見外人。”說罷眼中含了電光,冷冷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五十余名戍衛,喝道:“東青衛聽令,在場的戍衛,但凡今日參與者,都給我統統拿下,等候發落!”他身后兵卒得令,當下行動。場中兵卒雖多,卻也均不敢違抗,都是束手就縛,不多時,便跪了一地的漢子。而稱心雖然早被軍士擊昏,鎖到后院里去了。
荀融全程不言,這時天光已然亮開一線,火光與天光交雜之下,映得他面色陰晴難定,他靜靜等著東青衛退到身后,忽然將身上烏衣解下,握在手中,蹲下身去,便用自己華貴的衣裳當作汗巾一般,將陳沖之面上還未干的尿痕細細擦去。
陳沖之本來眼神發愣,側臉貼在地上,呆滯地看向遠方。但此時見到荀融如此,眼中怒意似乎驟然又起,他這時已然脫出了衛兵限制,登時四足一撐地,挺身躍起,當下恨恨看了荀融一眼,轉身便要跑遠。但跑得幾步,陳沖之忽然腳下凝滯,他抬頭看天,無聲凝噎,心中百轉,胸中原本的許多東西漸漸崩潰。但在此時,對他而言,走還是留,卻成了萬難的抉擇。
卻聽得這時候荀融的聲音從身后淡淡傳來,道:“先生要走,也請先去舍下沐浴更衣一番,讓荀某略表歉意?!?
陳沖之聞言回首,卻見荀融此時正緩緩將那件帶著尿騷的臟污了的衣裳披回肩上,神色坦然,目中殷切,正看向陳沖之。
陳沖之此時再也繃不住了,忽然雙膝一軟,跪在了荀融身前,兩手撐地,面目上涕泗橫流,卻說不出一聲話來。
荀融見狀,用衣帶將衣襟整齊束好,彎下腰來,將陳沖之扶起,同時開口道:“漢人中有一位了不起的將軍,叫做韓信,他之所以能有那么大的成就,與他能忍旁人不能忍之事有關啊。”這句話出口,恰似一位長兄在教訓幼弟一般,語態之中滿是懇切與誠摯。
說罷,他回身吩咐道:“回府,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