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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聞言哈哈一笑,道:“小淵兒,本事挺大嘛,他那黑葫蘆怕也是你拿了吧。”
慕容淵也淺抿了一口回寒酒,不置可否,接著道:“黑鷹一定和您說了些什么吧。”
老頭兒小眼之中忽然透出狡黠的光芒,道:“小雕兒可不喜歡光明呢。”
慕容淵知他不愿多說,于是站起,正色道:“木翁,這二十余年中,雖然我們昭明十友早已各自天地,但您始終未放棄徹查暗門源頭,在下本想竭力助您,但此刻已然天年不假……咳咳……如今幽焉南來,其勢難以遏止,恐怕也是暗門中人操控……咳咳……在下雖無法得至知天命之年,但也明了朝聞道之感慨,在下此時歲月無多,唯愿可以一己殘軀,為了昭明遺愿,多少為黎民做些有用的事情。”說罷雙手抱拳,對老頭兒長鞠一躬。
老頭兒雙手抬起,示意慕容淵坐下,呆了半晌,似乎終于拿定了主意,長嘆一聲道:“唉,老朽也不能全然放下心中的執(zhí)念啊,這次卻又被你牽扯了進(jìn)來,不過老朽可是做不了高漸離呢,也當(dāng)不來那秦舞陽……”說著斜眼看向慕容淵。
慕容淵微笑搖頭。老頭兒忽然睜大眼睛道:“不會是要我做樊于期吧?”
慕容淵聞言,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道:“木翁您多慮了,都不是。在下只是想讓你替在下做一次邴吉而已。”
這邴吉乃前漢時代人士,因護(hù)佑民間龍孫而聞名,那老頭兒顯然是知道這個典故,卻沒想到慕容淵會如此說,他愣了許久,喃喃道:“邴吉?難道說光明真的要降世了?……己未歲終,紫微星動,光明晦暗,俱應(yīng)于龍……難道說,那句卜語真的有所指?那龍又是指什么呢……”邊喃喃自語邊伸手撓頭,糾結(jié)了許久,老頭兒終于點頭道:“要老朽做邴吉可以,但總得告訴老朽,誰是劉恒吧!”
慕容淵卻不直接作答:“雖然不知道光明是否降世,但是在下似有感覺,巨門應(yīng)該便在皇庭之中……”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神忽然一凝,道:“黑鷹應(yīng)該也說過這個猜想吧。”老頭兒聞言,小眼之中射出精芒,緩緩點了點頭。
慕容淵見狀,便用手指在杯中蘸了點回寒酒,在幾上寫了兩個字:“睚眥”。
老頭兒見字,沉默不語,眼神卻忽然變得冷厲,沉聲道:“你確定?”
慕容淵拂袖將那兩字揮去,抬起自己的酒杯,獨飲了一口,笑道:“猜的。”
老頭兒卻不生氣,想了想道:“但小雕兒說的卻是坤和。”
慕容淵訝然道:“坤和?”說罷卻搖了搖頭,道:“不像。”說著又飲了一口酒,道:“坤和的確應(yīng)是神教中人,但巨門卻應(yīng)另有其人。”
老頭兒道:“巨門功力不在你我之下,卻不見得定是皇室之人。且如今皇室積弱,老二雖然才具甚高,但我看卻不像。”
慕容淵眼神一凝,道:“木翁何以如此篤定?”
老頭兒大聲道:“哪有自己要刺……”說到這兒,忽然覺得說漏了些啥,打了個哈哈,耍賴道:“老夫也是猜的!”說罷斜眼看著慕容淵,大有“你能猜我為何不能猜”的意思。
慕容淵長出一口氣,道:“但愿如木翁所言,興許是我多慮了……許是如今前線吃緊,在下難免思慮過多吧。但現(xiàn)在親征,不論巨門為何人,必將對當(dāng)今皇上不利。我便是想請您屈尊,當(dāng)一次護(hù)駕的邴吉。”
老頭兒卻也不驚,只是將杯中酒搖晃了下道:“就這事?這事有石頭那廝做了,又何必我來?”
慕容淵道:“石頭防的是明處,且如今也多受皇上猜忌。若沒有木翁您在暗中提點,恐怕他也防不住巨門的計謀。”他說著想了想道:“還有便是在下的一個私人之請……咳咳……在下有個徒兒,不是懷舟,他叫衛(wèi)起,他天資聰敏,但是相骨之時,卻看出他身有修羅反骨。于是這幾年傳他圣王之道,期盼能化解一二,他也不負(fù)我期望,學(xué)得很好。但如今戰(zhàn)事已起……咳咳……我擔(dān)心他會有事,于是便安排館內(nèi)夫子將他迫走,期待他若是就此灰心喪志,可以歸于田園,也算是解脫了他的命中兇煞。但不料這孩子心中志氣未消,還結(jié)識了些肝膽相照的朋友,我遠(yuǎn)遠(yuǎn)看了那群孩子的氣慨,玉質(zhì)均是頗為不凡,而其中一人,應(yīng)該便是黑鷹的徒兒了,卻不料也入京了……咳咳……我便是想請木翁幫我照顧一下這群孩子。”說著凝視著老頭兒。
老頭兒聞言,眉毛皺了起來,念叨道:“嘿嘿……這小小雕兒……這下有趣了!”接著說道:“這事兒小雕兒已然托我了,唉,我老木頭便給你們充當(dāng)一次老媽子吧。”
慕容淵展顏一笑,舉杯與老頭兒一碰,道:“多謝了!”說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跟著笑道:“木翁,您若欲行博浪沙之事,可要萬事留意啊。”
老頭兒聞言,用手搭在耳朵上,大聲道:“小淵兒說的啥,老朽耳朵背,聽不甚明啊。”
慕容淵含笑道:“在下眼光粗陋,只是覺您這鐵匠鄰居正在鍛打的烏劍恐怕可與黑鷹的輪回刃共為一時瑜亮了,當(dāng)今之世之怕唯有重陽宗主蘇妙琥以三味真陽功力方能在質(zhì)性之上略微克制吧。”
老頭兒卻不回答,看著羽觴之中酒已然見底,忽然拍拍兩腿,喟然道:“嘿嘿,你今日前來不是要我開方子嗎?老朽便給你開一方,嗯,當(dāng)歸、熟地、獨活、忍冬,各二錢。請吧。”言下之意已是逐客了。
慕容淵知道今日已然無可再聊,好在老頭兒也答應(yīng)了自己的請求,也便算是不虛此行了。而聽老頭兒最后的藥方之中實是字面意思,其中關(guān)切良多,于是不再言語,轉(zhuǎn)身便走,走到門口之時,又再朝屋內(nèi)的老頭兒鞠了一躬,道:“拜托了。”
屋內(nèi)的爐火忽然撲地一聲滅了,屋內(nèi)又復(fù)黑暗,只聽那老頭兒似乎有些疲憊地道:“既然來了,便將蘭丫頭的藥一同帶走吧,這藥夠半年了,在門外那個桶里。”
慕容淵徑自拿了藥,踏著枯黃的秋葉,緩緩離去。
茅草屋門口,老頭兒鉆出門來,默默的看著慕容淵遠(yuǎn)去,長嘆了一聲,忽聽得旁邊的鐵匠說道:“你見過黑鷹?”
老頭兒也不回頭,道:“他死了!”
卻聽那鐵匠也是一聲嘆息,停了手中的鐵錘,將手中鐵器提起,哧地一聲浸入旁邊的水中,頓時鐵匠鋪子之中水汽彌漫。
水汽于塵沙交纏之中,老頭兒見再也看不見慕容淵背影,喃喃自語道:“小淵兒,你算無遺策,卻不知你可否注意到了那個人。”
《易經(jīng)·需》:“初九,需于郊,利用恒,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