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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身體已向外微斜,不似開初時那般平齊于城墻。這第二躍即將勢完之時,少年離城頭還有丈許,只見那少年雙手一搭城墻,接著雙腳在城上一蹬,雖然向上,卻朝外邊偏出許多。這時只見得那少年凌空一個鷂子翻身,像鯉魚在空中翻躍一般打了一個后空旋兒,手中細(xì)索拴著的那兩枚獸牙狀的匕首激射而出,堪堪纏住城頭上兩處箭孔,那少年空中就勢一拉,身子便如拉彈弓般撲上了城頭。
這一躍一撲一翻一扯端的是一氣呵成,數(shù)下動作僅在彈指之間完成,不僅迅捷流暢,而且干凈利落。城上數(shù)百守軍竟未曾發(fā)現(xiàn)墻頭上飛上一個少年。
那少年也不多耽擱,收了獸牙匕,閃身避開哨兵之后,便尋了個方便的位置溜下了城墻。
這玄都城中倒也是行人熙熙攘攘,叫賣的絡(luò)繹不絕,這日適逢南海諸國使團(tuán)進(jìn)貢獅子大象犀牛鱷魚等中原罕見的奇特物種,于是街道上自然擠滿了要來開眼的市民,人潮洶涌之中這少年也被裹挾著東躲西讓。
這少年自幼長于山林之中,猛虎野豬巨蟒大猿倒是見了不少,但這些南洋巨獸卻是頭一次見,再加上帝都的景象對于少年而言均屬新鮮,于是少年便任由人潮帶著一路逛了下去。這一逛竟逛到夕陽西斜,只是覺得這帝都好大,繞來繞去都走不完,至于何處已然走過何處尚未游玩他也沒在意。他自小萬事不縈于心,自然也不怎么記路,只覺這些事情想來便腦仁發(fā)疼,也便不去多想。待得天色漸暗,便找了棵樹躍上去休息,從背囊中翻出了最后的一塊快干的炊餅吃了,將雙手墊在頭下,看著昏黃的月亮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少年站在南市競獸場外的街口,呆呆地遠(yuǎn)眺著那巨石結(jié)構(gòu)的環(huán)形巨大場所。這競獸場前身乃是京郊馬場,本是貴族賽馬斗牛之所,數(shù)百年來南洋西洋漸有獅子麒麟等物流入,京都無從容納,便有貴族異想天開,將其改建為斗獸之所。后來僅觀看獸斗不足以滿足貴族所需,便以囚犯奴隸戰(zhàn)俘等獲罪輕賤之人加入斗獸,以減刑贖身為代價。長此以往,觀斗竟然漸漸發(fā)展為娛樂與賭博之外的固定刑罰,于是如有人獲了極刑,便可選擇斬刑或者獸刑,所謂獸刑,則是按律需要斗過幾場或者幾只猛獸方能得減。然而盡管有一線生機(jī),但死于獸口往往慘不忍睹,因此若有選擇,幾乎無人選擇獸刑。
昨日這少年便是見到那些巨獸被送入這座石頭城堡之中,這里周圍警戒森嚴(yán),市民不得輕易靠近,那少年身手雖好,卻也感覺此處的警戒遠(yuǎn)非玄都城墻可比,于是悻悻然離開。
此時少年又來到斗獸口,他豎起耳朵凝神細(xì)聽,似乎隱約便能聽到競獸場中有虎豹嘶鳴,他不覺咽了一口唾沫,強壓住心中的好奇,正想再仔細(xì)找找進(jìn)去的機(jī)會,忽然間肚子咕嘟一叫,他這才想起自己最后的干糧昨天也給吃了。
唉,昨晚怎么又忘記了順手拿點吃的了。少年暗罵自己蠢笨。
回想昨夜戌時,月已中天偏斜,少年如時醒來,踏著水般月色,在棲身的樹上幾個縱躍,來到了白日里探查好的廟旁柳樹院子,一路上雖然守衛(wèi)軍丁甚多,但少年完全不以為意,他一路潛行縱躍,途中還瞥見數(shù)個配紅鞘彎刀黑衣隱身之人,其中一人身法武藝甚高,應(yīng)是統(tǒng)領(lǐng),另有府中一個文士模樣和管家模樣的也是頂尖兒高手,應(yīng)是府中暗衛(wèi)。細(xì)算之下,防衛(wèi)之人應(yīng)是有三隊戍衛(wèi),十一個府衛(wèi),七個黑衣人,外加那文士和管家。但少年身法實在太過輕捷迅巧,除了藝高那三人隱有知覺之外,這方寸之地的五十余人竟然絲毫未覺。少年游行閃避,不多時便尋了院中一處隱蔽的閣樓,縱身躍上。
他隱身在院中閣樓檐上,側(cè)目向院中張去,見到西廂臥房的窗戶之上隱約映出了數(shù)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耳中還隱約傳來女子呻吟呢喃的聲響。從影子形狀看出其中唯有一人身影微胖,應(yīng)是男子,其余幾個身影應(yīng)是女子。少年見到此景,不覺面頰微紅,刺殺一道他并不生疏,他也有足夠的耐心隱忍,可是以往師父帶他刺殺遇到此等情形的時候,師父便將他的眼耳蒙上,這次他獨自行動,卻不料便遇上這尷尬事。現(xiàn)下師父不在,少年耳中聽得真切,心里卻不由得思緒紛紛,于是索性便在屋頂輕輕臥下,望著月亮發(fā)呆。
他師父從小教他武功,但是教的方法很特別。師父只教他簡單的幾個動作,之后便讓他反復(fù)地去練習(xí)那幾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做到更快、更準(zhǔn)、更勁、更暴、更直接。師父說再復(fù)雜的功夫都是這幾個簡單動作形成的,還說復(fù)雜的招式完全是沒意義的,因為遇到了不同的情況需要用不同的動作來應(yīng)對,哪怕那些招式再好看,沒舞到一半就被對方打趴下了。師父還帶他去山中看各種野獸搏擊,讓他學(xué)習(xí)其中的動作和氣勢,后來還讓他直接與猛獸打架,直到此次出山之時,山中的猛獸早已不是他的敵手了。師父帶他去刺殺也是十歲以后的事了,這五六年應(yīng)該去了三四次吧,師父總是在實際情況中教導(dǎo)他要如何觀敵、誘敵、閃敵和克敵。師父還告訴他什么人都能殺就是不能殺女人.......可如今師父不知道去了哪兒,也不知道殺了這個身影看起來胖胖的住在這個目標(biāo)院子里的男人是不是就能有線索了,少年躺在屋檐上看著月亮,不覺呆了......
待得房中呻吟之聲已然漸漸平息,少年冷然回身,在屋影之中摘下腰間的一個紫色彈弓,將獸牙匕與黑色細(xì)索連上,架在彈弓之上,接著舒臂開弓。只聽得“嗖”地一聲輕響,匕首爆射而出,跟著“噗”地射透窗戶,接著就是房中女子尖厲的叫聲響起。少年也不理會,只是將手中細(xì)索一引,細(xì)索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冷艷的弧線,匕首飛回。少年想了想,從腰間取出了一片黑色的鷹羽,插在了檐角之上,接著展身一躍,便消失在溶溶月色之中。
《新語·豪俠》:白帝少任俠,有奇勇,嘗游于京,伏高梁以刺豪惡,聞堂下歡聲嘖嘖,遂赧止,待歡聲平,方刺,戍衛(wèi)莫能當(dāng)。
《玄都志》:“玄都古名幽州,歷代名大都、順天、燕京、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