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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想起冬至那天顧雙君借給自己暖手的玄狐皮袖筒一直沒還,趁著濃輝公主午睡未醒,翻出收在柜子里的袖筒,正預備去流波殿,才走到卷棚抱廈廳前,忽地聽到一陣熟悉的“嘎嘎”聲響。
宮女們挨挨擠擠,一臉興奮,圍在栽著兩株臘梅樹的花池子前面,觀看傳說中的南國神鳥。
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贊。
綠萼見元春一直盯著綠毛孔雀看,笑著解釋道:“皇上把南越國進貢的百鳥之王送給咱們公主了。”
宮女傳信進去,濃輝公主挨在東間炕上,半睡半醒間,聽說父皇賜給她一只神鳥,連忙命人好生伺候孔雀,不能怠慢。
濃輝公主對引得各國使節(jié)議論紛紛的孔雀起舞的傳說非常好奇,還曾認真質(zhì)問當日也在場的元春,太子是不是真的能和孔雀交流?
元春當時哭笑不得,掩去太子懼怕孔雀的事,把當日的情景細細說給濃輝公主聽。可惜公主對她的話將信將疑,在公主看來,還是太子能通獸語的故事更有趣。
公主急著看孔雀跳舞,匆匆洗漱畢,就命人把孔雀送到正殿去。
孔雀在鋪了一層暖管火道的方磚地上跳來跳去,時不時啄弄一下百花花瓣織就的團紋地毯,神態(tài)悠閑,就像在林間嬉戲。
濃輝公主開始還一臉興味,眼巴巴等了半天,始終不見孔雀起舞,瞬時變了臉色,不耐煩道:“這神鳥在太子哥哥跟前還跳得好好的,怎么到了本宮面前,就不肯跳舞了呢?”
負責照看孔雀的宮女連忙小心翼翼道:“想是神鳥膽子小,換了個地方,一時間適應不了。”
元春忍住笑,綠孔雀滿殿撲騰,都快把姜嬤嬤的寧綢裙角啄爛了,這是膽子小?
濃輝公主皺起眉頭:“本宮不聽任何借口,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必須讓神鳥跳舞給本宮看,不然要你們何用?”
宮女們面面相覷,神鳥要是看到人就跳舞,那還能叫神鳥嗎?
有人在心里暗暗抱怨:公主比不上太子高貴,又不會傳說中的獸語,神鳥樂意跳給太子看,不肯跳給公主看,是神鳥自己的決定,她們這些下人能怎么辦?公主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可濃輝公主盛怒之下,宮女們哪里敢分辯,只能硬著頭皮一試。
太監(jiān)們躲在暗處,模仿鳥蟲,發(fā)出各種“吱吱呀呀”的怪叫。
郭女史命人找來教坊司的樂伎,在一旁吹起笛簫,樂聲蕩漾在正殿當中,悠揚婉轉(zhuǎn)。
李女史讓人搬來一張大銅鏡,擺在孔雀跟前,試圖激起孔雀的斗志。
只差一個祭司,就跟跳大神差不離了。
折騰了大半天,孔雀依舊悠然自得,捉蟲子似的在殿中跑來跑去,就是不肯起舞。
宮女們急得滿頭是汗,伏首跪在殿前道:“求公主恕罪,不是奴婢們不盡心,實在是這只神鳥天賦異稟,從不輕易起舞,南越國的使節(jié)們也束手無策,神鳥除了大朝會那天在太子爺跟前跳過一回,之后就再沒開過屏,就連皇上都拿這只神鳥沒有辦法呢!”
元春聽出宮女的話外之音,臉色不由一凝,一個粗使宮女,斷然不敢說出這種冒犯文帝的話來,除非她有意為之,又或者這些話早就在宮里傳遍了。
濃輝公主有些失望,“難道真和那首歌謠里唱的一樣,只有太子哥哥能令神鳥起舞?”
郭女史、李女史和姜嬤嬤在一旁賠笑道:“不愧是神鳥,連皇上的號令都不聽呢!”
元春聽眾人越說越露骨,略一思索,轉(zhuǎn)頭吩咐身旁的宮女:“去庫房取半匹狀元紅的宮綢。”
宮女領(lǐng)命而去,不一時,就抱著半匹宮綢進來。
元春越眾而出,“啟稟公主,臣女或許有法子能使南越國神鳥翩然起舞。”
濃輝公主歪在榻上,漫不經(jīng)心地揮揮手:“哦?那賈女史試試看吧。”
元春讓人找來一個和太子身形相仿的太監(jiān),命他披上狀元紅宮綢,站在殿前,再命樂伎重奏當天她在九華殿外聽到的樂曲。
綠孔雀聽到樂聲,在殿內(nèi)轉(zhuǎn)了一個大圈,最后絨毛微豎,走到太監(jiān)身前,圍著他踱來踱去。
元春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綠孔雀。
綠孔雀“嗷嗷”鳴叫兩聲,突然一抖尾巴,對著太監(jiān)展開五彩斑斕的尾屏。
眾人哄堂大笑。
濃輝公主嗤笑一聲,“原來這只畜生看到鮮亮的紅色就開屏,南越國的使節(jié)還說它是什么下凡轉(zhuǎn)世的神鳥,明明就是只平平無奇的孔雀嘛!”
御花園飼養(yǎng)的奇獸不知凡幾,通體雪白的孔雀、仙鶴應有盡有,不足為奇,要不是南越國使臣吹噓他們進貢的神鳥能統(tǒng)御百獸,聽懂人言,只有最高貴的中原皇族才配豢養(yǎng),朝堂上的眾臣怎么會對一只孔雀津津樂道?
神鳥不過是一只普通的孔雀,濃輝公主霎時沒了興致。
姜嬤嬤在一旁察言觀色,笑著道:“送到園子里,好生養(yǎng)著。畢竟是皇上單單賜給公主殿下的神獸,整個宮里,僅僅就這一只呢!”
濃輝公主聽了姜嬤嬤的話,立刻轉(zhuǎn)怒為喜,展顏歡笑:“姜嬤嬤說的是,父皇所贈,就算是毫不起眼的一針一線,也比旁的寶貝貴重。”
殿里的宮女們都陪著濃輝公主笑,元春臉上也在笑,心里卻暗自發(fā)沉:南越國距京城有數(shù)千里之遙,一來一回,就算是走海路,少說也得數(shù)月工夫。榮王是怎么跨越千里,和南越國勾連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