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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程天籟笑起來,捂著肚子彎下腰,陸唯聳肩,“有這么好笑嗎?”
她用力點頭,“你真好玩。”
陸唯撇嘴,“這衣服你不要就算了咯,我提回去送別人。”過了會,他按捺不住地問:“你就不問我送給誰?”
她搖搖頭,“那是你的事。”
陸唯轉過身不高興了,程天籟湊過去,“送誰啊?”
“我妹妹。”他撐在欄桿上,頭發被風吹開露出飽滿的額頭。程天籟說:“你打算一直在明月做嗎?”
“做一天是一天咯,不過下學期要答辯了,可能會辭掉吧。”
“你家人知道你在打工嗎?”她很是好奇,這樣家境的男生是眾星捧月的對象,如果他是瞞著的,原因又是怎樣。
陸唯似乎不想聊這個話題,他的表情變得游離,但還是說了:“他們不知道,不然我早不在這兒了。我父母一直在國外,我是被管家帶大的,就是上次在警察局你見過的陳叔。他對我挺好的,當親孫子一樣。我爸媽雖不在這里,但我的任何事情他們都過問,從小到大,學什么特長,上什么學校都是安排好的。”
說到這,陸唯深深吸了口氣,“我高考時所報的專業是動漫設計,但被他們改成了工商管理,就為了所謂的家族生意,其實我對做生意一點興趣也沒有,反正就這樣唄,能畢業再說,我都掛了好多科了,學分危險的很。”
“你沒有跟父母好好溝通么?你可以說出你的想法。”
“說過好多遍了。”陸唯苦笑,“有什么用啊,就說我不懂事沒有責任心,這么好的前程別人求都求不來。”
程天籟“哦”了聲,低低道:“是挺不容易的。”
陸唯伸個懶腰,“無所謂啦,跟你比,我還是很幸福的。”
話一說完他就悔的想咬舌,偷瞄天籟的臉,神情果然不太妙,“對,對不起啊,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系。”她笑了笑,“你沒說錯,世上不幸的人有很多,比較起來你很幸福。”
這個下午他們東逛西逛很快過去,在小吃街炒了兩份飯當晚餐,程天籟把自己的分了半份給他,陸唯埋怨,“你真是太瘦了,要多吃一點。”
“你們男生不都喜歡瘦一點的女孩嗎?”
“瞎說。”陸唯揚揚眉,他的吃相很講究,坐得筆直,握筷子的姿勢很標準,慢嚼細咽著不說話。最多抬頭沖程天籟咧咧嘴,滿眼的笑意。
回去的時候九點不到,陸唯在馬路對面揮著手,他的嘴型說的是“再見”。燈影白刷刷的,在他臉上折出好多種顏色,迷離的一閃即逝。陸唯笑起來很好看,嘴張得大,沒有半分隱匿。
程天籟上樓的時候收到短信,本以為是陸唯,拿出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白屏黑字寫著“晚安”。
她奇怪極了,“你是誰?”手指按著鍵盤,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短信刪掉。這件事她沒放在心上,回到家便睡了。
第二天起得早,她去宛郊巷看媽媽,時日長了,與小念,小姨也都熟悉起來。小姨做午飯時會算上她一份,偶爾也會告訴她一些媽媽的事情。
程天籟沒提把人帶走的事,一是最現實的,沒錢。二是最主要的,媽媽不喜歡自己。她進到院子里,小姨正在給媽媽梳頭發,小念在旁邊踢毽子,紅毛毛的一撮踢得老高,媽媽看得高興,還會發出笑聲。
陽光新鮮溫暖,錯落在空地上,花草的陰影斑斑點點,那些木芙蓉謝了一波,如今又開了滿滿一池,紅霞似火艷比朝陽。
“天籟姐姐你來啦!”小念招招手,小姨也對她點頭。程天籟把水果放到地上,“今天不要上課嗎?”
“下午大掃除。”
程天籟對小念笑笑,看著媽媽心情很好的樣子,她試著拉近關系,從小姨手中接過梳子,輕輕理著媽媽的頭發。
白發很多梗在其中,又亮又粗。她慢慢地梳,很珍惜此刻光景。姚嬌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正眼都沒瞧女兒一下。
程天籟和她不親近,小時候是害怕,總以為是自己不乖才不招媽媽疼,后來長大了懂事了,才明白,不是自己不夠好,而是自己再好也于事無補。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天生的。
這種悲觀念頭在程天籟思想里形成已久。她曾經很努力地改變母女的關系,慢慢的熱情肖冷,也不再做無用功。感情是雙方的,無論哪一種情感,勢必要彼此都做出回應。好的壞的,有回應才有動力改變。
梳個頭發的時間,程天籟想了很多,好在媽媽沒有鬧,乖乖的任她弄著。天籟蹲下身,她笑著看姚嬌的眼,姚嬌顯然遲疑了下,顫微地伸出手想去碰她,嘴里碎碎念叨,“俏俏,俏俏。”
程天籟簡直受寵若驚,握住她的手緊緊貼上自己的臉頰,“在這呢,俏俏在這里。”
一旦觸摸到真實的溫度,姚嬌瞳孔倏地睜大,她用力抽手,程天籟就越用勁的握著不讓走。像是戀極了這來之不易的親密,從小到大缺失的親近,程天籟舍不得撒手放掉。
姚嬌抽不出就開始打人,打到臉上開始是悶響,捆上耳朵疼極了,程天籟連忙松手,有了一定空間,耳光扇起來又響又重。
小姨把她拖開時,程天籟已經挨了好幾巴掌。最后一下手指戳中她的嘴,她沒穩住就摔在了地上。小念跑來扶,“天籟姐姐你沒事吧?”
她捂著唇,舌尖一舔又濕又咸,腥膻味蔓延口腔,果然流血了。程天籟擺擺手,“不礙事的。”一說話就疼,被戳中的地方火燒一樣。
媽媽看著她呆笑,沒有半點心疼的模樣。程天籟隨便擦了擦嘴,拿起包匆匆道別。走前聽到小姨怪責媽媽,“阿姆你怎么搞的喲,那可是你閨女,咋就一點都不心疼呢。”
媽媽笑的更厲害,揮著拳頭沖她叫,“打,打,打。”
程天籟覺得難堪至死。她憋回奪眶的淚水,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明月”的人都在熱論,茶水包的程天籟要辭職了。有人說她兼職兩份工作被發現開除,有人說她是被老板包養做鳳凰了,更多的是將她的名字與宋昂牽在一起。
程天籟站了很久,呂鳳嬌才悠悠開口,“要辭了么?”
她點頭。
“有好的去處?”
“沒有。”她知道呂姨的心思,“我不會去別的夜總會,辭了就是辭了,不會再在這行業待了。”
呂鳳嬌嗯了聲,她吸了口煙,寶藍的甲油在夜里魅惑有光。“離開也好,女人總是要找個可靠歸宿的。你還年輕,耗在這里是沒有那種未來的。”
她說,那種未來。
程天籟明白是哪一種,通俗一點就是相夫教子。
呂鳳嬌給了她一筆錢,加上工資有三千五。程天籟也遞給她一只信封,“房間我已經打掃干凈,東西我也都檢查過的,冰箱里還有一些東西,如果您不要,晚上我就處理掉,呂姨,謝謝您的照顧。”
信封里裝的是鑰匙。呂鳳嬌問:“真的是和宋昂在一起了?”
她笑笑,“怎么可能。我要去照顧我媽媽。”
呂鳳嬌點點頭,“你媽媽性格真不好,我雖然沒有做過母親,但我也還是知道怎樣愛自己的女兒。你今后小心點吧,路難走沒什么,走著走著也就習慣了。有空可以過來看看我。”
程天籟:“呂姨再見。”
她目送她離開,直到門縫閉成一條線,呂鳳嬌才無奈的一聲嘆氣。
第一時間告訴了陸唯這個消息,程天籟興致頗高地約他吃宵夜,還很應景地叫了啤酒,陸唯看得目瞪口呆,“哇哦!真沒想到你酒量這么好!”
她得意地笑,“那當然啦,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你以前是不是叛逆小孩啊?肯定偷偷背著大人喝酒。”
“哪有。”程天籟嘟了嘟嘴,“有的人酒量是練出來的,有的呢,就是天生的,而我就是后者啦。小時候,我爸爸經常用筷子沾著米酒喂給我,我就含著筷子不松口,再后來呢,沒事就抱著個酒瓶在屋里亂轉,有客人來就要跟他們干杯。”
程天籟眼帶笑意,“我爸說有一次我喝醉了,抱著酒瓶蜷在地上睡了一下午。那時我才五歲。”
陸唯敲了敲她的頭,“調皮鬼。”
程天籟呵呵笑,這么放松快樂的模樣,陸唯是第一次見到。或許她是真的不喜歡“明月”的環境,離開就是一種解脫。
送她回家,陸唯不忘提醒,“明天我來幫你搬家,你起早點。”
她點頭,告別后上了樓,手機提醒著有新信息,又是那個陌生號碼,又是晚安兩個字。連續兩晚了,程天籟覺得奇怪,“你是誰?”她回了短信。
宋昂洗完澡出來看到信息,擦頭發的動作停滯,水珠滴滴答答掉在木地板上,暈開成一個個小水圈,像是隔夜的淚珠。
他的手指動了動,把手機擱在一邊還是作罷。宋昂有些煩,他覺得現在的狀態真糟糕,要用如此蹩腳的方式來接近一個人,發展男女之間的一種可能。
正欲休息,臥室門“砰”的聲被推開,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傅添用手抵住又是悶聲一響。
“舅舅!”他怒氣騰騰地站在門口。
宋昂皺眉,放下手里的書,一語不發地看著傅添。
“我學的是風險管理,你讓我跟著銷售部跑業務!舅舅,你是不是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