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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陸續(xù)有皇子入京,或浩浩湯湯排開大批人馬鬧得滿城皆知,或暗度陳倉,直至封王指令下來,才為世人所曉。
大事一樁接一樁。圣上的身體卻每況愈下,再未上過早朝。朝政格局為黨爭牽扯,因尚未有人具備明顯的優(yōu)勢,一家獨(dú)大,漸漸呈瓜分之狀,四分五裂。
陛下不在家的時日愈發(fā)多了起來。
風(fēng)聲最緊的時候,是五殿下入城之初,京城大肆鬧鬼,徒生了幾起命案,手段殘忍。我待在家中不敢出門,王府周遭每隔一丈便有一人守衛(wèi)。
輿論如此,五殿下可算是最勢微的皇子之一。
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活著到了上京,我偶然聽人議論。說一回,數(shù)輛馬車帶著圣上的令牌進(jìn)入宮殿,起初都是好好的,及至下馬碑,宮侍迎上請人下車,一等便是一刻鐘毫無反應(yīng)。打簾一瞧,里頭獨(dú)剩了一灘血水與碎肉,錦衣完整,卻臟污不成模樣。
死的皇子是誰,除了圣上自個,誰也不知道。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原該是如此的民心不穩(wěn)的動蕩局勢,只因我身處王府園林之中,安逸修身,寫寫畫畫,卻無多少實(shí)感。偶然聽聞門外兵戎鎧甲摩擦聲響,人言散播的可怖消息,也像是旁人的事,睡一覺,便不在心上了。
我曉得陛下會贏,這便是令我最安心之事。
近來吟詩作詞悠閑的事做得多,昨夜偶發(fā)奇想親自替狗子洗澡,一趟下來氣喘吁吁,只覺體力大不如前。隔日便起了大早,換上身舒適的衣裳,釵飾未戴,在園林中小跑。阿喜睡著未醒,只有狗子跟在我身后蹦跶。
阿喜是陛下令人一并接來京城的,令我大喜過望,飯量都增了一二。我原以為這么多年,我終于能帶上她過好日子,彌補(bǔ)一番多給些月錢。哪想她比我還慘,日日被管事領(lǐng)著學(xué)習(xí)禮儀涵養(yǎng)以及種種人際相處。
陛下道,咱們總歸是要入京的,阿喜要跟著我,就得多長兩個心眼,多學(xué)些東西。
我道:“既然是我要入京,那為什么不是我多長兩個心眼呢?”
陛下默了許久,道:“怕你長不出來。”
跑著跑著,思及此,心里無端熨帖,忍不住浮了絲笑意。
我懼怕藏污納垢的皇宮,但有了陛下,仿佛又并不那么難以接受了。
“笑什么呢?”音調(diào)悠悠,帶著幾分倦懶。
陛下手執(zhí)一卷書冊從鄰園徐徐踱來,尚未換上官服,著一襲素色衣袍,翩然出塵。玉冠未戴,如瀑長發(fā)為一根玉簪隨意束起。
我一眼便瞧見那玉簪,簡單的梅花裝飾,正是我送的哪一支,也正是我今日戴的這一支。
我見著他,心情便沒法抑制的好起來,一溜煙跑過去,滿面笑意:“哥哥早~”
陛下瞧著我走近,大刺刺笑著杵在他跟前,眉梢微揚(yáng),像是有點(diǎn)不適應(yīng)我今日的熱情。沒追問方才的事,復(fù)開口:“怎的起這么早?”
“近來總不活動,身子都感覺有些孱弱了,便想動一動。”伸出一手在虛空中隨意握握,“都是經(jīng)歷過歲月的人,自然更珍惜著身體些,你瞧,我這手仿佛都沒什么氣力了。”
手指纖細(xì),比及剛出家門的時候又要凝白了幾分,像極了白斬雞,中看不中用。
其實(shí)有沒有力氣,大抵是看不出來的。我對孱弱一詞一向有偏見,不喜歡尤其白細(xì)柔軟的,總讓我想起從前的那位同桌。
我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自小到大都不喜歡在家呆著,就愛四處野,風(fēng)吹日曬的,膚色自然黑了些。那才是健康的顏色,我就喜歡自個是那樣的。
我身邊伺候的侍女之一阿玲,乃是妝容界的一把好手,將我收拾得人模人樣。又整了些露啊膏啊,給我又是敷臉又是沐浴,當(dāng)真將我收拾成了正統(tǒng)官家小姐的精致模樣。能變漂亮我當(dāng)然喜歡,就是忒費(fèi)時間,忒麻煩了,還死貴死貴的。
阿玲沒回見我抱怨,都笑我說:“宮里的娘娘都這么弄的,只要方子實(shí)用,誰還在意那點(diǎn)銀子呢?再者說,殿下樂意給,小姐你還舍不得花啊?”
我當(dāng)時沒說什么,心里卻嘖了一口,我哪是娘娘呢,陛下登基之后,我就是公主大人好么!保不齊能收一堆面首的那種。
晨起之際,思緒飄忽,我伸著手,不留神便想了許多。看了看正要收回來,猝不及防觸上一片溫軟。
陛下垂眸,指尖修長滑入我的手心,肌膚相觸,十指相扣。
隨后,輕輕握了握,恩一聲:“的確沒什么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