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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凝雪聽罷,唇角揚了下,意味莫名。“女子立身,總歸要名正言順方好。”針鋒相對之感一剎而過,再看又是一派溫婉,“你我已有數面之緣,相談甚歡,家母亦分外歡喜你。我原不該多嘴,不過京城不比旁處,消息總流動得快些。你道殿下待你若親妹妹,外人不知你二者情分,怕是要誤會的。”
像是云外敲響的一聲警鐘,震醒了我玩開了一整日、將提防拋諸腦后的渾噩。暗自挑了下眉,默了許久才道:“司小姐是覺著殿下一句承諾,尚且不夠分量正我的名聲么?”
司凝雪表情不自然一僵:“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如此,我跟著哥哥半點未受虧待,又何還去肖想一個郡主的身份?”
“……”
夜了,丞相府門前垂掛著兩盞風燈,溫和的光,在夜色中朦朧如水。
燈下垂手站著一人,儀態從容,舉止矜貴,即便是垂眸安然等人的模樣,亦散不去周身疏遠的冷清、仿佛誰也不在意的淡然。
未出閣的女子夜了不便見客,司凝雪并未將我送到門口,在尚有些距離的地方,遠遠望上我家陛下一眼,便在侍女的提點下,神色黯淡掉頭離開了。
門口也無守衛,不知是否被支使離開,唯有暗處站了兩個自家小廝。看到這,我覺著我可能要挨訓了。
思及此,不由暗暗嘆息了一聲。不巧陛下聽聞腳步聲,轉身回眸。
一見著我,眸光便是一沉,像是風云卷積,剎那冷冽。
我心里咯噔一下。四周無人,也便不做那大家閨秀的持重之態,提溜著裙子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怯怯喚了句:“哥哥。”
月色下,陛下清冽沉寂的眸居高臨下凝著我:“受欺負了?”
我一愣:“啊?”
陛下眉微微一挑,冷寂深斂的眸底卻仿佛悄然無聲化開了冰霜,繼而抿了絲笑,從小廝手里接過一方披肩,替我裹上:“沒受欺負,怎的一副愁云慘淡的模樣?”
他這一笑,適才禁錮在周遭的風仿佛都能自然流動了。
我見陛下絲毫未提晚歸的事,自然是能將話題踢多遠就踢多遠了。轉念一想,心里當真慘淡一片,做虛弱狀扶住他給我系衣帶的手:“哥哥不提還好,我忍了大半日,如今當真是心疼到都不動道兒了。”
陛下乜一眼我抓他那手,沒吱聲。
“那德云齋的蜜餞兒啊。”我長長嘆息一聲,“哥哥怎的不早提醒我呢,叫我不知不覺敗了回家,今個夜里都要睡不好了。”
陛下因我浮夸的演技微微一曬:“出息,為了個蜜餞就睡不著了?”
我伸出個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我就這么個拇指蓋的出息,為了個蜜餞睡不著不窩囊,哥哥也不瞧瞧我是誰的女兒。”
陛下這回是真笑了:“反以為榮。”
我瞧見他笑,月光下那清雋冷淡的面容仿佛也溫柔了幾許,眸光安寧,點綴著星光。
心頭的悸動又上來了,溺人得厲害。我忽而發覺近來陛下對我好了許多,好到有時候都會讓我忘了去敬畏。
兩人并步同行,往家里走。我悄悄拿肩頭撞了他一下,笑吟吟望著陛下:“哥哥今個怎會來接我?”
他被我撞得微微一愣。瞥眼我,捂著被撞的地方,活似是我摸了他一般,不樂意道:“你說話便說話,正經些不行?”
這也算不正經?隔了幾層衣服才挨到,都沒見過比他更碰不得的人。
我心里憋著股子無名火,但萱鈴說得對,沒法子,還就得憋著。于是又訕笑:“沒走穩,歪了,哈哈哈。”
陛下并不搭理我。
我一個人笑得有點干,決定轉一轉話題。“那個……還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我是個挺正經的好姑娘。”
“……”陛下一臉冷漠。
“我今個和大家都相處得挺好的,司夫人瞧上去也挺喜歡我。”
“……”陛下目不斜視。
“她可能要來咱家說親了。”
陛下眸光微微一動,良久,似笑非笑“呵”了一聲:“司程?”
這單音的一個冷笑,實感卻是極強的,我背脊骨都冷透了大半:“大抵是,可我同他門不當戶不……”
陛下面色沉郁,涼涼截斷我的話:“一個不學無術、毫無擔當的紈绔子弟,他倒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