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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走不覺便是一個多時辰,我以為玩夠了陛下便會帶我回去,可他卻絲毫沒有折返的意思。
我自然不會提醒他,左手拿著個冰糖葫蘆,右手拿著糖炒板栗,跟在他后頭不亦樂乎。
繞過一條街道,前頭走著的陛下忽而折回來,從我手中拿過了糖炒板栗。
我以為他是想要吃些,就同他強烈推薦道:“這個板栗炒得可好了,又香又酥。”
陛下一愣,遲疑片刻才拿了個剝著吃了。
我咬一口冰糖葫蘆:“如何?好吃罷!咱們那可沒有這個買,板栗原料都沒這里的新鮮,自己炒一炒更是出不來味的。”
陛下手一低,便是毫無預兆牽住我的,順帶隨意道:“尚可。”
我心口倏爾漏跳一拍,霎時局促起來,眸光都不知道往哪擱,緊接著便聽陛下繼續(xù)道:“一會要進的地方人多嘴雜,你要跟緊我。”
我恍然,低下頭哦哦應了兩聲。
臨近一處,吆喝聲同外遭全然不是一個層次。剛到門口便有小廝彎著腰,一臉諂笑著上前來:“喲,公子,面生得緊啊,第一回來?來來,快快請進。”
我被陛下牽著的手隱在袖口中,整個人也被他擋著,故而那小廝起初都沒瞧見我。
陛下嗯了一聲,邁步要往里走,我抬頭望了望牌匾,詫異了瞬,還是跟著進了。
里頭多是些男子,三五成群圍著方桌子玩著牌九。正大堂則是一方長桌,里頭站著個男人手中搖晃著一蠱,外頭聚著神色各異的男子,眸光像是膠著一般停留在中間男子的手上,場面火熱。
這樣的氛圍,震得我說不出話來,只敢一聲不吭跟在陛下后頭。
陛下也沒撒開過我,問了我句要不要玩,在我干笑著道還是算了之后,便牽著我上去,他自個玩了兩把骰子。
我也是稀奇了,沒想到陛下還有這愛好,小心避開了其他人,偶爾瞥幾眼臺面上成堆的吊錢,心里直打嘀咕。不過他陪了我一個多時辰,我也不至于連這回都不能等,遂安分呆著。
沒半晌,門口便是一陣躁動。有個女子入門后,避開人群被人護著進來了,一路看也沒看這一眼,像是趕時間一般徑直上了二樓。
原來還有女子在這玩啊。
陛下見我抬頭,抽空瞄了我一眼道:“可是覺得無趣?”
我不想壞了他的興致,就道:“還好的,從前沒見識過,看看也還行。”
陛下笑了兩聲:“樓上多是女子,有玩牌的,也有喝茶的。你若是覺得沒意思了,我可以送你上去坐坐,吃些東西打發(fā)時間。”
我遲疑半晌:“那……我還是上去等吧。”
陛下便又帶著我往樓上走。
樓上比下頭安分很多,更多了許多屏風的阻隔,小廝給領了路,又點了些零嘴。
我坐在那剝了兩顆瓜子兒,復想起來,對陛下道:“我坐在這不會亂跑的,你且去玩。”
陛下剛給自己倒了杯茶,聞言,表情有些微妙起來,道了句:“不急。”
未久,隔著道屏風傳來女子細細的聲音:“喜兒,這春兒姑娘怎么還沒有到呢?約好的時間可過了呀。”
屏風處隱約可見她們那桌附近站著兩個侍女,一個對著另一個低聲囑咐了幾句,小些的便福身退下了。大些的方回:“時辰剛過,我們已經(jīng)派人去催了,夫人且再等一等。”
那被稱作夫人的女子倒是一副好脾性的模樣,站起來,繞著桌子走了兩步,便又和其他三人聊起天來。
其中一個女子道:“林夫人平日不是最愛玩骰子,怎地今個卻要玩馬吊牌了,您不是道玩這個不得勁兒嘛。”
“是不得勁兒……圈來圈去玩一輪,骰子都能開好幾回了,爺們也有熱情些,大家一起哄啊,若是贏了不知多有意思。”
“那怎么……”
林夫人笑一聲坐下:“還不是家里的那位,醋勁兒大發(fā)了,說同男子離得近了。要不是答應了只玩這個,可不準讓我出門呢。”
里頭諸位捂著唇低低的笑,我不知怎么,也跟著咧了咧嘴。
林夫人話鋒一轉(zhuǎn),朝外望了望,“就是也只能趁他忙公事,出來玩?zhèn)€小半個時辰,怎地那春兒姑娘卻還是不來呢。”
兩道屏風之間隔著道縫隙,那侍女春兒站在外頭,聞言緊張捏了捏袖子,見我看她,一眼便對上了我的眸。
她一喜,我微怔。
喜兒繞過屏風走到我著,朝我一福身:“小姐頭一次來?可約好友人了?”
林夫人那頭自然聽得到,紛紛轉(zhuǎn)過頭來,隔著屏風隱約能看見。
我道:“啊,沒。”
她更歡喜:“林夫人這桌恰好少了個人,小姐若是方便……”
我打斷她的話:“我不玩牌的。”我深深憂慮,“要是給我爹知道了,他要打斷我的腿的!”
喜兒表情一下尷尬了,不進不退杵在哪。
林夫人嗜賭如命,笑了兩聲方道:“小友有趣得緊,你既然進了這賭坊,玩不玩牌左右都是洗不清的。若是非得要挨打,那完了再挨,豈不是更劃算些?”
她這么一說,我竟覺得很有道理。
阿爹肯定是打不到我了,可我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放不開。遲疑著還是要拒絕,陛下便丟出來一沓銀票來:“去玩吧,沒事,我在這等你。”
陛下這么一開口,我久久看著他不動聲色的臉,想著他這一句,不去玩骰子要等我,心里就有譜了。
他就是沖著林夫人來的吧。
我抱著銀票眨巴眨巴眼,那喜兒便是一笑,上來拉著我的手腕,瞬間改口道:“夫人您相公都開口了,還怕什么呢,來玩兩局罷。”
我被生拽了過去,稀里糊涂先是聽他們給我解釋了一番玩法,這倒是容易好上手。
心里頭不住想著:這林夫人我要怎么對付,陛下是希望我要怎么做?
我愚鈍,哥哥你下次先跟我說好行不行啊!
玩了幾圈,我就沒這些雜心思了,心境從容下來。倒是對面三個人,面色愈發(fā)的難看。
“谷夫人你當真是第一次玩?”
我抽了張牌,眼觀牌局,才想起來解釋道:“方才那是我哥哥,我還未出閣呢。噯,又是我大,嘿嘿嘿,承讓。”
其實這牌玩起來容易得很,隴共就四十張,我記得每張牌的去出,自然可以曉得他們要出什么牌。據(jù)此調(diào)節(jié)自己要出的牌,若不是手氣實在差,幾乎是輸不了的。
林夫人瞧著比我大不了幾歲的樣子,玩起來格外的兇,方輸了幾局便開始加碼。我起初有點虛,后來一點哥哥給我的銀票就安然了,跟著加。
反正從牌發(fā)定,我就知道這局會不會贏了。
一來二去,不得不說牌這種東西還真是有意思,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我又統(tǒng)收了一筆,方聽得喜兒進來催道:“林夫人,您相公在門口等著了。”
林夫人輸了錢臉色不大好,揮了揮手:“就說再來一局我就回去。”
我心里也是舍不得,趕緊發(fā)牌。
又是幾輪過去,我倏爾覺得背后發(fā)涼,一轉(zhuǎn)頭,見著旁近站著個男子,面容雖是清秀,可絲毫表情都無,那一雙眸攝人得厲害,隱隱透出絲陰冷來。
我被嚇到,著眼一看,其他女子都起身對他行禮了,唯有我還傻愣愣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