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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著陛下在雅間里吃過早飯,兩廂無話的呆久了,我有點無所事事。勉力忍下連連的呵欠,眼前一直朦朧聚著抹不干的水澤,正是昨夜一晚沒怎么睡好的后遺癥。好在沒怎么影響到食欲,我一手撐著頭,有時偷偷閉上眼,也能麻溜地往嘴里送糕點。
陛下從一開始就低著頭看著像是密信一類的東西,也不知是從哪里瞥見了我隱蔽的動作,慢悠悠開口,“倦了就回房去睡。”
我半睜著眼,如獲大赦,“今天沒有別的行程了嗎?”
陛下似乎小頓了一會,“恩。”
我還想作為鷹犬在陛下身邊呆的第一天,自然是要殷勤一點。他在哪我在哪,累了給揉肩,渴了給倒茶,照顧好衣食父母的情緒才能過上舒坦的小日子。
可我現在狀態不佳,陛下寬容大度,應該也不差這一天?遂而我歡歡喜喜應了,抓了兩個綠豆餅在手里,回房去了。
鋪好被子,悶頭一睡就是小半日,起來的時候正趕上吃晚飯的點。然而在客棧內外逛了一圈也不見陛下的身影,提了小二來問,才知道他出門去了。
出門去了?
我得了消息之后一時茫然,又想的確,陛下也沒那個可能走哪都帶上我。
霎時間有點垂頭喪氣,這里我人生地不熟,又不敢亂跑,沒處打發時間。行至二樓挑個臨窗的地方呆著,咬著杯子頓時無所事事起來。
小二見我落座,過來給我添茶,我將杯子放好,歪頭看著熱氣騰騰的水源源不斷沏到杯子里,突然想起來件事:“對了,客棧內是不是有帶孩子的房客?我適才睡覺的時候,總有人在窗臺邊上動來動去的,折騰得人睡不好。”
小二表情困惑:“并沒有這樣的客人。”
我嗤了他一聲,端著茶暖手,隨口道:“不是小孩亂動,還能是什么?妖怪?”
小二拎著茶壺的手一頓,良久未語,氣氛霎時微妙起來。
我瞧著他緊了緊的手,心底忽而打了個突突。我尤其怕這個,給他森白瞪大的眼一掃,背后的冷汗極快一層層地蓋上來,說話都結巴起來:“你,你干什么不吱聲!”
他這才笑起來,有那么絲刻意嚇唬人之后的得意,恢復成平素憨厚的模樣:“大概是附近的小孩罷,我且去幫你問問,不會讓他再擾了你的。”
我好半晌才緩過來,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大白天的嚇唬人!算了算了,我倒好說話,可我家哥哥睡眠淺得很,別叫那孩子再鬧就行。”
小二連連噯了兩聲,端著茶壺走了。
……
入夜之后,酒家里都點上了燈,二樓茶客稀疏,燈火寥寥,仍是昏暗。
我自己吃了些晚飯,不曉得是不是白天被嚇了一回,不大敢一個人在房間里待著,遂打算在外頭多坐一會,找掌柜的借了本書,在燈下一面翻,一面等陛下回來。
酒樓到了晚上有人來說書,是個跑場子的老先生,一身老舊的青袍略顯清貧。
樓下堂子里未多時聚起來些孩童,繳上一兩個銅板的茶錢,三五成群坐在那不吵不鬧,津津有味,豎著耳朵聽。
未過多久,老先生摸一把花白的胡子,醒木一拍,聲音拉長了開講。我分神聽了會,才發覺盡是些老套唬人的鬼怪故事,小時候阿花早給我講過更刺激的了。
我起初沒有興致,后來聽著聽著,倒也跟著牽動了心神,一時驚,一時怕的,書卻是點滴沒有看進去了。
正當那說書先生滔滔講述道美艷女鬼糾纏書生、害他重病不治身死之際,我心緒不寧,攪著手指頭、猛灌涼水,聽眾之內卻忽有個女音突兀冒了出來,音調兒軟綿綿的:“這就很怪了。那女鬼做什么非得纏著一個軟綿綿的書生?干什么都不盡興啊。隨意挑個戰營,嘖嘖,那資源好還多呢。改天換兩個,也不必害人嘛。”
盡、盡興?
我緩了半息才反應過來,噗地一口茶水噴出,險些將自個嗆死。
哎喲我的娘噯,這不是傳說中的女流氓么!
一頭咳得面紅耳赤,一頭搶救掌柜的書,原本以為接下來會是個無法收拾且尷尬不已的大場面。然則堂中零零散散的低齡聽眾們卻沒哪個有我這樣的反應,個個聚精會神如常,小眼睛瞅著老先生,熠熠生輝。
我納罕,左右瞄了瞄,難不成是獻城的民風開放,我從前并不知道?悻悻擦了擦嘴,虛虛端起莊重肅穆的“我什么都沒聽懂”且“就算聽懂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狀,又聽著。
有一便有二,那綿綿軟軟的女音復又冒出了幾次,依舊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定力不如旁人來的足,再按耐不住,朝二樓欄桿處走了走。往下掃視,堂內坐得多是些十二三歲的孩子,并未尋著與聲音年齡符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