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零肆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要是真連飯都吃不飽,淪陷落到日本人手里也不算太壞,最少日本人會做做樣子賑濟饑民,好拍些照片出來顯示大東亞共榮的美好。”李孔榮笑道。“下午我就說過,我的原則向來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命不好的人、運氣不好的人、自己犯錯的人,死了就死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天意如此。你要犧牲那些沒犯錯的人去救他們,怎么看都有違天理。逆天而行的結果就是遭報應,最后大家一起死。這種事我不會做,海軍也不會做。”
見李孔榮又把‘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抬出來,潘醒農已經無力重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了,只是轉過臉腹議李孔榮太過無情。
李孔榮的無情讓席間有些冷場,剛剛被他說的憧憬做軍長的楊纘文則故意說了些輕松的話題,李孔榮照樣談笑風生,唯有潘醒農悶悶不樂,卓獻書沉默不語。晚上九點多鐘,楊纘文等人在笑聲中告辭。他們也只是來打探海軍態度的,到底入不入伙、怎么入伙,曼谷中華總商會還要反復討論,這不是幾個人事,這是三百萬潮州華僑的事。
天福宮就在海邊,這里椰樹林立,海風宜人,散步時陳嘉庚笑道:“我覺得潮州佬會來。你說的那種軍隊,就是我也想過一過軍長的癮頭。”
“軍中太清苦,疫情也不少,加上打仗,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嘉庚先生從軍就不必了吧,不將兵可以將將嘛。”李孔榮也覺得潮州人會來,可人數拿不準。
“我‘將將’?哈哈,不行不行。”陳嘉庚大笑,“我恐怕連槍和炮都分不太清。”
“分得清人就行了。首先在于認清形勢,再就是知人善用,這和管理商鋪沒有多大的區別。槍炮那是前線將領的事情,和統帥關系不大。”李孔榮道。“不是說三月份要回國慰勞嗎,可以借此機會看一看國內的形勢。”
回國慰勞是去年就定下來的。說起這件事陳嘉庚沉吟起來,他道:“張楚琨給了我一本美國著名記者寫的西行漫記,建議我去延安看看。”
“西行漫記?”李孔榮笑了笑,“我知道,英文叫做Red.,埃德加·斯諾寫的。他本人的立場是親共產黨,在延安采訪之后寫了這本書。”
“美國人也親共產黨?”陳嘉庚吃驚,他本以為蘇聯和中國才有共產黨。
“有,非常多,特別是記者和文人,他們很多都是領莫斯科統戰經費的,像國內左聯那種。或者是控制了報館編輯,你文章的立場如果不親左,就不能發布。”李孔榮解釋著。
“可以這樣?那他們要收買多少人?”陳嘉庚根本想不到有這樣的事情,他認為報紙、特別是大報的立場應該是中立的,必須實事求是。
“不要收買多少人。”李孔榮道,“搞定一個報館總編,那么靠這家報紙為生的上百個記者文人就全都搞定了。不親左就不發表,不發表就沒吃飯,你要是個右派文人,家里老婆孩子餓的急急叫,你會大罵共產黨嗎?像張楚琨就是有問題的,他的專欄文章全是左派立場。”
“但他說他不是共產黨啊。”陳嘉庚停了下來,他不知道李孔榮說這番話的目的就是為了踢掉張楚琨,不讓他在南陽日報呆下去。
“共產黨是很聰明的,有些人入了黨就不好做工作了,所以不能入黨,他們管這種人叫做精神黨員。國內有很多這樣的人,像七君子里的沈鈞儒,他這樣的無黨派民權人士一天就要用掉幾千塊大洋,這錢都是共產國際給的。他如果加入共產黨,活動就不方便了。”李孔榮道。“共產黨是世界性問題,蘇聯間諜組織共產國際是世界性組織,他們知道中國人很多時候盲目崇信洋人,所以經常把白人共產黨調到中國來。把他們寫的文章在你面前一亮,你看,洋人都這樣說,然后本土右派就傻了眼。他們確實有些崇洋媚外,根本就不知道洋人里的共產黨、白左比華人多的多。”
“呵呵……”陳嘉庚笑了,他書還沒看,見是美國著名記者寫的便對書的內容信了三分,沒想到弄來弄去還是出口轉內銷,一面假西洋鏡。他笑后道:“漢盛,我聽你說左派和右派,到底什么叫左派,什么又叫右派?什么又是共產黨?”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李孔榮想了想道:“這樣說吧:要別人出錢給所有人吃飽飯,或要求別人放棄自己的正當利益以成全所有人的人就是左派,反對這樣做的人就是右派。共產黨就是拿著別人的錢,然后說他來分配所有人都能吃飽的那個人,左派是他們的天然盟友。”
“要別人出錢給所有人吃飽飯……”陳嘉庚默念道,“這么說右派是一毛不拔的吝嗇鬼了?”
“不能這么說,右派會給親戚朋友飯吃,會給同鄉飯吃,也會給流落到自己家門口的人飯吃,但施舍總有界限和限度,他不會支援沒有一點關系的非洲難民,不會貸款給去都沒去過的古巴,不會讓外人吃肉親人喝粥,但左派則認為支援越多越偉大,結果就是勤快者不得食,懶惰者坐享其成。
說到底,右派是達爾文信徒,認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信奉天道。你吃不飽可能是你命不好,沒有生在魚米之鄉,天災不斷,或者是你自己好吃懶做、愛賭成性,積攢不了錢財;或者是你每回打架都不敢拼命,年年收成都被別人搶走,所以你這樣的人餓死活該。
左派則認為這人死的冤枉,他們悲天憫人,講究人道。地方太窮有錢人就應該去接濟,大家不能為富不仁,路有凍死骨;好吃懶做逢賭必輸那是因為有人在剝削和算計,他勞動的剩余價值全被資本家賺走了,所以這么窮;打架打不過,收成年年被搶是因為大家不愛好和平,老虎拔光牙全部改吃草兔子就安全了。”
李孔榮說的形象,陳嘉庚一邊點頭一邊笑:“這么說漢盛你是右派?”
“不是我是右派,是我這個身份必須是右派,不然無法對大家負責。”李孔榮嘆了口氣。“我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