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零肆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笆斗山是海軍在南京的錨地,這一段江面,北面是八卦洲,南面是江岸,其上游則是有名的燕子磯。黑幕低垂,江岸汽笛聲寥寥,黑色的雪鐵龍轎車極速而來,駛入錨地后在碼頭邊停下,最先下車的是陳紹寬,而后是陳訓泳和呂德元。
“高憲申(陳宏泰)見過部長、次長、處長。”第1艦隊司令陳季良身邊站著的是高憲申上校、陳宏泰上校。高憲申是福建長樂人,他是寧海號第一任、第三任艦長;陳宏泰則是寧海號現任艦長,不過他今年三月份才履任,因此這次出航安排高憲申為正,他為副。
“不必多禮了。”借著雪鐵龍未滅的車前燈,陳紹寬看到高憲申滿臉平靜,而他身邊的現任艦長陳宏泰上校倒有些緊張。他目光掃過陳宏泰,而后又看向遠處的寧海號——全艦已經實行了燈火管制,站在江邊,他只能看到軍艦威武的側影。
“委員長已經批準了計劃。”車燈忽然關了,點點星光下,陳紹寬伴著波浪撞擊江堤的聲音低沉的說話,“他對海軍能有如此決心表示欣慰。只是國家暫時困難,申請的十萬英鎊臨時費只撥付了一半,不過這只是前期,后續款項將通過各國大使館供給……”
已經是8月了,上海局勢日漸緊張,寧海號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所以陳紹寬并未多言,他簡要交代了常凱申的訓示便對高憲申道:“佑之隨我在這里走走吧,你們先上船。”
為準備寧海號出洋,寧海號一些重要崗位都換回了有經驗的老人,此刻時間緊促,陳紹寬有些事情必須向艦長高憲申交代。于是在其他人登艦時,他和高憲申緩慢的走在江堤上。陳紹寬問道:“佑之是怎么看這次出洋破交的?”
“報告部長,下官以為憑寧海號難以有多大戰果。”作為昔日挑頭反陳的艦長之一,高憲申實話實說。兩年半的艦長經歷讓他完全熟悉寧海號,知道寧海號除了作為海軍訓練巡洋艦之外,其他什么都干不了。可知道歸知道,現在軍令下來了,他不得不遵命行事。
“嗯。”陳紹寬不動聲色的嗯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就說吧,即便你不愿就任艦長率艦出洋,也可以說出來。”
“孤艦在外,下官只希望部長能給授予我全權。”高憲申道。
“你想……”雖然看不到高憲申神色,可陳紹寬還是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臉,可他的努力是徒勞,暗夜中,即便高憲申站的極近,臉也是黑乎乎一片。
“我只是想在迫不得已的時候駛入第三國港口暫避。”高憲申直白道,并不因為陳紹寬是海軍部長他就掩飾自己的想法。“以寧海號的航速和火力,日軍驅逐艦任一一艘都能很快將其擊沉。將士們都是人,不少還有家眷,我實在不忍心看他們戰死******。”
“你不必有過多的擔心。”陳紹寬此時忽然想起李孔榮的一些話,他感覺這次選人似乎選錯了。“其實寧海號并不是真去破交的。”
“不是破交?”高憲申頭猛抬了起來,很吃驚的問:“那寧海要執行什么任務?”
“寧海執行什么任務,到時候海軍部會另有電報的。”陳紹寬叫高憲申過來目的就是想告訴他寧海號的真正任務,可見他憐惜艦上官兵性命,還要求緊急處置權,已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他道。“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把船開出去,擺脫日本人的追蹤,以待他用。”
“下官明白了。”高憲申滿心疑慮,可知道陳紹寬既然說另有電報,那就只能等他電報。
伴隨著船笛聲,陳紹寬登上了寧海,最先他是召集了軍官訓話,而后又在艦長室通過傳音筒對水兵訓話。一直想著寧海號真正任務的高憲申上校神情有些恍惚,他感覺自己剛才說錯話了,以致陳紹寬并不完全告訴自己任務。
他這邊恍惚,陳紹寬卻在對全艦官兵講話:“……我們海軍的力量非常薄弱,我們所負的責任又是非常重大,我們若不能眾志成城、破釜沉舟,我們所負的使命一定不能完成。五年前的上海戰事,海軍因諸多原因未能參戰,海軍部為此飽受各界詬病,有人甚至說要解散海軍、賣掉軍艦,買一些小船做近海防御。
這實則是海軍的無奈。而那些不明了海軍的人,往往以甲午戰爭而抹殺了海軍一般的精神,不知戰中國海軍在過去社會中影響非常重大,甲午之前我海軍有著許多可歌可泣的光榮事跡。‘海軍不行了’,這不過是甲午以后無常識之人的表面感嘆罷了。同時因為很少有人下過志愿來研究甲午前的中國海軍,以至數千年的中國海軍,只在上述一句話就被完全否定了。
這不僅是中國海軍的不幸,實為整個中國民族的損失……。以甲午論之,如果認為是海軍的失敗,不如說是整個陸海軍的失敗;如果認為是軍事不利,不如說是政治的崩潰。在我們,當然不能不自提出反省。但厚責海軍的人,可曾明了當時海軍處境的困難,可曾認識當時一般作戰的忠勇,可曾正視甲午戰爭的史料?
上述各點,或許說的太遠,但今日寧海出航,我情不自禁想起那些塵封舊事。我要告訴大家,今日我們的敵人依舊是日本,甲午時我們戰敗,可這一次我們只能戰沉!借此次大戰,我們要重塑海軍之精神、改變常人之認知,這一切都要我們有犧牲之精神、有同舟共濟之素養、有成功成仁之決心……”[注23]
陳紹寬的講話并不長,但他對海軍的期許卻讓艦上大多是水兵熱血沸騰。北平淪陷是四天前的事情,天津失陷是前天的事情。一夜之間,華北就變成了滿洲,大家對此都憤恨不已。現在部長親自上艦送行講話,再也沒有比這更鼓舞士氣的了。是以,當陳紹寬講話完畢,艦上處處是鼓掌聲。當夜八點十四分,寧海號起錨,駛出笆斗山泊地,順流往上海而去。
“又走了一艘啊!”陳季良死盯著寧海號在長江上的船影,只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以后會有一大群回來的。”陳紹寬卻微笑,而后強調道:“航空母艦也會回來的。”
“呵呵……”陳季良也笑,他覺得陳紹寬這次真是被那個李孔榮給迷惑了,他提出的那個計劃太過復雜龐大,龐大到讓人難以置信,可陳紹寬對此卻越來越信,而且還要他一起信。他終究沒說什么,陪著陳紹寬在江邊站了一會,兩人便回去了。
從南京到上海有三百四十多公里航程,寧海號需要近二十個小時才能抵達上海。與幾句話就無比激昂的水兵不同,艦上除值日官外其他軍官都被高憲申召集開會。
“我艦官兵共計三百五十一人,彈藥、燃料、給養充足,臨行前部長交付五萬英鎊和三萬美元,前者是軍政部下撥款項,后則是部長此次赴歐所結余之費用……”出聲匯報的是軍需官陳惠中尉,他統管艦上一切物資數字,相當于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