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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這是一幅古樸的畫,透著江南水墨的韻味。
夜幕匆匆地拉下,幸好趕在這之前走過了泥濘的路段。目的地也比想象的要遠,走了快一個小時,終于算是到了。
老遠就聽到狗吠,那狗叫得兇,連我都有些生怕。只見伯母厲聲沖狗喊了些我聽不懂的客家話,那只狗便低聲嗷叫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走進了屋內。這讓我想起了以前在外婆家的情景,每次家里來客人,狗就會沖到院子里對著客人亂叫,然后外婆就會趕上去對它一頓臭罵。它仍不肯善罷甘休,還惡狠狠地盯著客人,直到外婆做出一副要打它的架勢,它才肯離開。不過也只是離開一定的距離,在不遠處還是狠狠地盯著,那應該叫犬視眈眈。相比之下,這只狗顯得要聽話了許多。連狗和狗的心理與性格都不盡相同,要看明白人與人的差異和關系又是談何容易。
放下行李,洗罷手臉,就該上桌了。此時聽到了婁伯與剛才幫我們拿行李的三位大哥之間的談話,說的是客家話,經過奇超不標準的翻譯才勉強聽懂。
婁伯:“留下來吃個飯再走也不遲。”
大卻:“阿爸阿媽還在家里等著哩,實的(‘的’念di,‘實在’的意思)要不得他們等太久。”
婁伯:“讓你們幫了這許多忙,連個飯都沒請你們吃上,真是過意不去。”
豈:“村長為咱村做了那么多,我們做這點事應當的,況且來的人還是奇。”這個“況且”明顯是奇自己加上去的,我懷疑后面這句話都是他加上去的。
一番挽留和推辭之后,他們三個還是離去了。今天真是多虧了他們幫忙,要不然我就得扛三份行李,現在指定狼狽不堪,沒準就像那個野丫頭一樣弄的滿身是泥。不過這半天不見她吵嚷,才注意到剛進屋后就不見她的人影,正尋思著呢,她就從房間里走了出來。這一露面可著實讓我吃了一驚,想不到剛剛還是一個裝束不修邊幅的野丫頭,經過一番梳洗換上女妝后,竟變成了一位楚楚可人的鄰家小妹,就連一旁的婳也略顯驚奇的表情。不過這丫頭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暴露了她那大大咧咧的秉性。看來我的心理也是一種病態,臆想著姣好的容顏就得配上文靜淡雅的性格才算是氣質,殊不知也許別人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看法,而或許在其他人眼里,半夏的這種無邪,恰好被當成另一種氣質。
婁伯:“你們幾位,就坐上吧!”
奇:“這可不行,婁伯既是一村之長,也是一家之主,還是我們的長輩,當然應該上坐。”
婁伯:“你們遠道而來,是貴客,當上坐。”
奇:“婁伯這話見外了,我們都是自家人,何來客之說。尊者為上,當上坐。”
婁伯欣然一笑,“回答得好。”
這一來一往的,聽著倒不像是在謙讓,更像是在爭論。半夏搶坐到奇旁邊,“我只要和奇哥哥坐一起就行!”說罷挽著奇的手,一臉欣喜的樣子。對于半夏與奇如此親昵的舉動,旁人似乎都不以為意,更確切地說,他們認為這是合情合理,連奇也是一副很關愛她的樣子。這讓我很費解,但我也只有選擇沉默,因為是外人。
婳只是安靜地坐在我旁邊,時而會禮貌地回答婁伯的問話。伯母是一個很好客的人,做的飯菜也非常可口,臉上總是保持著熱心的笑容,讓我感覺到放松了不少。可惜我聽不懂這里的方言,伯母也不會講普通話,所以她只是熱情地笑著,把好吃的菜夾給我們。我向來是很討厭別人給我夾菜的,只是這次倒并不特別介意,不光這飯菜實在可口且我已饑腸轆轆,還因為伯母的熱心讓人感動。
奇:“你不是江西人嗎,怎么會聽不懂這里的方言?
我:“方言不是以省為單位來劃分的,在江西更是如此。別說我家離這里有好幾百里地,就算是離這里十多里的村鎮,沒準講的就是另一種方言。”
奇:“有點言過其實了吧。”
婁伯:“確實如此,也只有本土人才能夠有這種深刻的體會。秦宇同學家住何地?”
我:“宜春。”
婁伯:“我記得早年曾走訪過謝公(即謝靈運)的故地,名為康樂,好像就在宜春。”
我:“是的,我家剛好就在離謝公墓九里外的縣城內。”
就這樣我終于插上了話,以一個外人的身份,感謝謝公。只是越往下談,我感覺壓力越大,關于自己家鄉的歷史,卻不如一個外人知道得多,實在汗顏。這位閱歷豐富,溫文爾雅的人,難怪別人會對他那么尊敬。
晚飯過后,品過茶點,又閑敘了一番,而后才散去回房休息。累了一天,也很快入睡,鄉間的夜分外地靜,讓人也分外地靜。
時間:次日,24日早
高亢的雞鳴此消彼長,沉睡的雙眼迷離地睜開。這是一個絕好的覺,仿佛只睡了幾分鐘,伸直懶腰讓人格外地舒服,剛剛的夢也忽而想不起內容。作客他家,就不能像在寢室里那樣賴床到中午了,我果斷起床,感覺精神抖擻。
清晨的陽光頓掃夜里的陰霾,空氣格外地好,即便是在冬季,呼吸中也能感覺到一種潤爽的濕氣,到底是南方。只是天氣格外地冷,而在鄉間,這寒冷又較城市多了一分。大廳的鐘擺敲鳴了七響,所有的人都已起床。才剛踏出大門,就看見婁伯在院子里手不釋卷,靜坐晨閱,如此專心,似乎全然感覺不到寒意。我輕步走到院子的另一邊,唯恐驚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