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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下起了磅礴大雨,初時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天際處隱隱有雷聲傳來,時不時地在人將要入睡之時響上一聲。
漸漸的,雨陣像是被挪了過來,雨點噼里啪啦的落下,似要把瓦礫都砸穿,而雷聲就像在頭頂,在砸下來的那一刻,雙耳嗡嗡作響,一瞬間什么都聽不到。
大雨響雷持續了很長時間,慢慢的連楚呂都有些沉不住氣了。而客棧一樓的大堂開始熱鬧起來,還不時有人經過他的房門口,看來房客都被吵得睡不著覺,下樓扎堆聊天消磨時間去了。
楚呂在黑暗中靜氣凝神,默然地躺在床上,透過風雨雷鳴聲,聽到從樓下隱隱傳來的說話聲:“真是活見鬼了,白日里還艷陽高照,夜里怎就下這么大的雨,你們聽著雷聲,還真是滲人。”
“我聽說,但凡有驚天巨雷的地方,定有妖孽,萬陵郡怕是有不干凈的東西啊。”
“這種時候,可不能胡言亂語。白日晴天晚上雨的,這不是常人之事嘛,不足為奇。”
其他幾人的聲音楚呂聽不出來,但這人的聲音他還是聽出來了,是客棧的掌柜,此時聽來,低沉中又透著幾分神秘。
“各位是從外地來的,不知咱們這里的怪事,在咱們萬陵郡出現這種天氣那是尋常的很,各位不必多慮,要不了多久雨定會停歇。”掌柜安撫著眾人,只是他們被大雨攪得不甚煩惱早失了睡意,心中正惱火不已,再聽到掌柜的這句不咸不淡的話,頓時來了氣。
“掌柜的,就這雷打成這樣了還叫尋常啊,你跟我說笑吧。”一人扯著嗓子說道,剛好一陣雷聲過去,在突然而來的寧靜中顯得有些刺耳。
楚呂想,掌柜的也有些遲疑了吧,所以才隔了好一會兒,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這,確實是咱們這兒時常發生的事啊。”隨著掌柜的話而來的又是一個響雷,似乎還有人被突然嚇到的驚呼聲。
楚呂不由回想起白日那個被他們稱之為瘋子的趙老頭,看來瘋子所言不盡然都是胡話,至少他相信,那年是真得下了很大的雨,有很大的雷,亦如眼下。
他翻了個身,不再理睬樓下的說話聲,沉著心,伴著雷聲慢慢地睡著了。
翌日醒來,天已大亮,窗外的集市已傳來叫賣聲,他睜著眼在床上躺了片刻才起身洗漱下樓。
樓下的大堂坐了兩三桌正吃著早飯,他挑了個位置坐下,聽他們在說的還是昨夜那怪異的天氣。
未多久,小二送上早飯,臨走問了他一句:“客官,昨兒夜里睡得可好?”
“還好。”楚呂從桌上的筷筒里撥了雙筷子,回了他兩個字。
“那便好,你慢用。”小二拎著掌盤,摸了摸腦袋走了。
此時再聽臨桌的談話,已變成各路妖魔鬼怪的故事了,楚呂沒再留意,隨便扒了幾口早飯就出了門。
他去了茶館聽說書人講故事,正巧,許是因為昨夜一場大雨讓人又記起了往事,今日說得正是有關雨夜的故事,其間到是提及了天狼山的事,不過貌似知曉的也不多,說得語焉不詳,還不如趙瘋子說得詳盡。
楚呂聽了個大概,就出了茶館,繼續游蕩于市集之間。
楚呂向旁人打聽了前往天狼山的路,確如趙瘋子所言,道出了北城門沿著官道直行便可。他抬頭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大概的時辰,便回客棧牽了馬,往北城門而去。
雖說他不知趙瘋子那句話有何深意,不過他還是打算按照他的意思,待正午時分,上天狼山。
出了北城門,抬眼果然看到了山,看著還挺近,不過據說還是有不少的路,楚呂策馬向著山腳奔去。
望山跑死馬,大概說得便是他眼下的情形,他原想著再遠,摸約著一盞茶的功夫就差不多了,可這都兩盞茶的功夫都過去了,他連個邊都沒摸著,也不知能否在正午之時趕到山腳處。
他不由揚鞭,催著馬兒快些奔馳。
再行了片刻,他總算看到了山腳,一個茶棚坐落于官道旁,招旗迎風搖曳,甚是惹人注目。
楚呂到了近處,翻身下馬,要了碗茶潤口。
一般在這種地方喝不到什么好茶,饒是有再多的銀子,人家也只能拿出這一種茶,要上品的,回去自個兒煮去。
一口茶水下去,滿嘴的茶葉沫子,楚呂咽下,給了老板銀錢,順道將自己的馬也寄放于他的馬棚處。
此時日頭正好,楚呂順著林道慢慢往山上走去。
原本,莫叔是將雙親埋葬之所記錄的很清楚,只是百年過去了,便是莫叔還在世,讓他親自來找,怕是一時三刻也找不到吧。
據莫叔所載,順著山道往上大概到山腰處的位置會出現叉路,順著小道行上片刻便有一大片的墓園,楚氏的墓園便在那里。
這些他自然知曉,昔日他也是要每年都隨雙親上山掃墓祭祖的,知曉楚氏的墓園在哪里很平常,唯今他要擔心的,是自己腳下的山道跟莫叔所說的是否為同一條。
但倘若不是同一條,那怕是要將整座山都翻過來才找得到了。
又行了片刻,他停下腳步,回想起自己每年上山時的情形,差不多也該到出現叉路的時候了,只是他還是沒看見。
也許是記憶有了偏差,他想還是再往前走走吧。
收回目光,他放眼望向前路,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的身影,讓他再次停步。
趙瘋子?他為何出現在這里?是偶然還是刻意的?
他突然想到昨日趙瘋子讓店小二送來的那張信箋上的內容,那句話是讓他遵照這個時辰出現在天狼山罷了,而目的,看來便是能讓他們二人能在此時此地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