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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呂自然看出他眼中的懷疑,卻不知他想的是何事,只道他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而他又苦于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兩人默默不語的坐了片刻,宜修忽感到腹中饑餓,也未多話,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之后的幾日,楚呂一直住在寺里不曾離開,宜修望著每日快速消耗的菜地里的大白菜,就忍不住連聲嘆氣。
本來還指望多收割一些拿到山下賣了換銀子,也不至于到了冬日忍饑挨餓,可眼下看來,這銀子是指望不上了。
再想想那個自稱叫楚呂的,他未提及要離開,他也不好意思趕人家走,至少他不曾嫌棄他的素菜,看來,還是要抽空去砍砍柴,采采野菜,反正這些東西山下的大戶人家們都用得上,大魚大肉吃多了就偏愛這些山間的野味。
而當宜修為了眾人的生計苦惱不己時,楚呂卻是每日氣定神閑的吃,睡,而他一天大半的時間是花在忌空身上,聽著他掃地不停的說話,燒火還是繼續說話,而他從最初含糊不清的吐字,到如今己能清晰的說出完整的話句,表達自己的意思,他想,或許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這日,宜修挑挑揀揀,總算將三人的飯菜都盛好。
忌空正是長個兒的時候,吃的不能馬虎,楚呂年輕體壯,飯菜也少不得,到了最后,也只有他能省。
嘆了口氣,他正要吩咐忌空將飯菜給楚呂送去,轉頭就看到忌空己端著飯碗站在灶臺邊吃上了,無奈地搖搖頭,看來得自己送了。
潛龍寺雖受過前朝皇族香火的供奉,但地方實則根本不大,大概也與京都的那些小寺廟差不多大,只有前后兩殿,后殿之后有兩個小院,一個是寺中僧人居住的,稍大些,而小的院子則是拿來讓遠來進香的香客暫住,宜修很快便到了楚呂的屋子門口。
宜修進門的時候,楚呂正將宜修借于他的那身青袍折疊齊整放于床榻上,而他身上穿的仍是來時那身的白袍,不過是左胸口處有道縫補過的痕跡,那還是宜修幫他補的。
當宜修看到他這身衣裳的時候,明顯愣了下,繼而又轉念想到許是那身臟了。
他將飯菜放于桌上,招呼楚呂過來吃飯。
“我要走了。”楚呂坐到桌旁時說道。
宜修正要出門,忽聽到楚呂的話,身子一滯,下意識的問道:“施主要去哪里?”
“回家。”楚呂吃飯慢條斯理的,但回話到是干脆的很。
“回家?可是你的家……”宜修回身走到桌旁坐下,“你知道楚家在何處嗎?”
楚呂放下筷子,撇頭望著他。
那日他不是說過么,怎么隔了幾日就不記得了:“齊魯國陵南郡。”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現如今哪還有什么齊魯國,便是陵南郡,現也改名為萬陵郡了。”明明楚呂說得事在尋常人看來是樁十分荒唐可笑之事,可宜修卻不知為何在這暖陽高懸的日子里覺得仿佛身至冰窖,心慌不己。
宜修回頭望了望院子,不由撫額。
難道,瘋的不是眼前之人,而是他?
“什么?”楚呂皺眉,雙眸凌厲的看他。
見他一臉肅穆的模樣,宜修覺得自己是真得瘋了:“齊魯國那已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期間也改朝換代了好幾回,而你口中的楚家早己不復存在,你若真是楚家公子楚呂,那也是數百年之前的事了,現如今這里是萬臨國,而昔日陵南,陵北兩郡合并成了萬陵郡,你們楚家怕是一片瓦都找不到了。”他看著楚呂的臉變得冷若冰霜,看到他的手微微打顫。
楚呂的腦海一片空白,但奇怪的事,他除了覺得空落落的以外,竟不覺得驚訝,亦不覺悲傷,只是覺得有些空。
他看著宜修:“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據說當年楚家公子,便是你出門去提親失蹤之后,你雙親派人四處找尋,因久久不得你的消息,未過多久你娘便重病過世了,沒隔兩年,你父親也離世了,楚家就此消聲滅跡。”宜修說罷,忍不住溢出一聲長嘆。
“若真是數百年前之事,你又為何會知曉這些?”倘若楚家是皇族,事過數百年有人知曉不稀奇,但楚家不過是地方商賈罷了,勉強算得上富賈一方,但又怎么可能真過了幾百年還有人知曉。還有,他說他是為了提親出的門,可他自己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因為老納的祖上,曾在楚家做管事,直到楚老爺去世才離開。”宜修說著,又加了句,“老納有楚氏族譜為證,這便去取來。”
說罷,宜修便要起身去取證據,忽又聽楚呂問他:“你為何相信我,不覺得是無稽之談。”
若換做是旁人,定是會覺得他在胡言亂語,可他卻一本正經的聽他說,還告訴他這些。
宜修笑了笑,起身走到門口指了指外頭院中那株正迎風招展的大樹:“那日,老納我看到了,是你的血讓它枯木逢春。”
原來,是因為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