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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子端來一杯水給元益,元益久未受到過如娘般的關切,有些受寵若驚,急忙放下手里的那把泥,雙手互相蹭了蹭,沒有接過水,“多謝干娘。”
榮子把水放在架子上,從袖口里抽出塊絹布遞給元益,元益接過來把手擦了個干凈。
“傻孩子,你這樣生分了,辛苦你幫干娘栽花了。”
元益把水一飲而盡,內斂地笑了笑。
“干娘,”元益把榮子引到柵欄前,指著地上長出的一小簇白花,“這花雖其貌不揚,但是八個瓣長得甚是順眼。”
“步出西閶里,草繁路如縷。”
“干娘說什么?”元益沒大聽清。
榮子笑了笑,“這花叫繁縷。”
“我以為只是個野長的花,原來還有名字呢!”
榮子指著一叢綠葉,說:“這個,叫華空木。”
“這個叫夏天無。”
“那我剛種的那個叫什么?”元益問。
“白雪姬,燕姬白如雪,時唱清角侑。”
“名字都真好聽。干娘,您讀過不少書吧。”
“讀讀而已,你過來。”
元益跟著榮子進到屋里,榮子在桌子上鋪好宣紙,遞給元益一根筆,“你干爹說你識字,寫兩個字看看。”
元益落筆又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寫點別的。”也許是榮子聽過李祿講元益的事,知道這八個字的貫穿其中,所以想見識些其他的。
元益思忖了一下,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落筆的。
“榮子,”她說,“你寫榮子二字。”見元益的神情有點迷茫,她解釋道:“木謂之華,草謂之榮,不榮而實者謂之秀,榮而不實者謂之英。子,便是‘父為子綱’的子。”
元益總算領悟了干娘所說的兩個字,在前面八個字的旁邊把它們寫了下來。榮子對他的字很歡喜。
“不知道這兩個字什么意思?”她問。元益搖搖頭,她說:“看來你干爹忘了告訴你,這是我的名字。”
“元益失禮了。”他低著頭小聲說。
“無妨。”只是她閑暇提起的話題,有人相伴總是好的,“這是你干爹給我起的名字,他對我有恩。”
“這個干爹講過。”
榮子仿佛若有所悵,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后她從床頭翻出來一個香囊,“這個給你,里面裝的是你干爹帶來的曬干的十萬錯。”
“十萬錯?”
“算是種草藥,可用于跌撲骨折,淤阻腫痛,在宮中做奴才的難免犯錯被罰,干爹護著你也是有限的,很多時候他沒辦法包庇你全身而退,隨身帶著點藥總歸是好的。你干爹跟我說要帶個干兒子回來的時候我就在想,怎么著也得有個禮兒在,卻不知道給你送個什么好,這個藥囊干娘做完了好久,一直放著,就等著今天給你。”
元益雙手接過藥囊,認真地看著榮子的眼睛說:“多謝干娘。”
眼見三個月過去了,元益跟著李祿確實受益不淺,干娘也是個好人,除了元澤不在身邊讓他時常感覺孤單和感懷,日子像這樣一直過下去也算此生無憾了。相比原來,如今他總是得跟著李祿,李祿想要他把晉元寺內的一切大小事熟諳于心,其他的依舊是每天抄寫經書,依舊去敬拜菩薩。
不過似乎不跌宕起伏的命運不叫命運,何以為舉頭三尺有神明,元益終于在重逢元澤的時候深深明了了,在看見跟在段全身后的元澤的那一刻,元益心頭被一句話重重一擊:菩薩顯靈了。
生死之事是不是太過難料或者輕率,元澤完好無傷的站在他的對面,他眼神中透出的驚愕和歡喜,與元澤眼里多出的寒冷交織融合。李祿見到元澤就好比見到早晨亂鳴的烏鴉,令人反感忌諱,四人對立而站,元益站在李祿身后,元澤站在段全身后,中間猶如隔著一條流滿熔漿的斷縫。
“呦,清早兒的這么巧遇到了祿公公!”段全是四個人里最不像是吃了蒼蠅的人,先開了嗆。
李祿很快的把控好了自己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說:“是啊,大清早兒的就碰到了段公公,真是菩薩庇佑啊。”
“祿公公哪里的話,帶著干兒子出來,您這才是享福呢!”
“呵呵,來元益——”李祿說,“給段公公請個安。”
李祿和段全做表面功夫的時候,元益和元澤一直在對視,天啊,他快瘋了,元澤還活著,他還活著!
“元益給段公公請安。”
“呦呦呦起來起來快起來!哈哈哈——”段全說:“祿公公可真是收了個好兒子啊!這不,見祿公公有了兒子以后這般快活,咱家也想了想,”段全回過身,“元澤過來給祿公公請安!祿公公,這是咱家剛收的‘干兒子’。”
“元澤——給祿公公請安。”元澤比當初要深沉許多了。
李祿像是不認識元澤似的,慢慢道:“好好孝敬你干爹,你干爹可是個有本事的人呢。”
“哈哈哈祿公公哪里的話!咱家不敢當,不敢當啊!哈哈哈!”
“段公公,咱家還有事,先失陪了。”李祿說。
“祿公公慢走!元澤,送人。”
元澤對著李祿的背影平靜地說:“公公慢走。”
元益走過元澤的身旁,想要捕捉到他們久別重逢后尚存情誼的痕跡,卻被元澤無情的目光給反手一摑,元益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元澤對他抱有敵意,為什么元澤還活在宮里卻不找他。已經走遠的李祿沒有回頭地喊了一聲“元益”,元益才戀戀不舍追著李祿去了。
李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后面的元益關上房門,李祿吩咐他:“給干爹倒杯水。”
元益來到李祿跟前,大聲問:“干爹你騙我?你不是說元澤死了嗎!為什么他變成了段全的干兒子!”
李祿瞪了他一眼,厲聲道:“我說倒水!”
元益不敢頂撞,不情愿地倒了杯水給他,李祿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元益不出聲,等著李祿欠他的解釋。
放下杯子,李祿說:“咱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過依干爹來看,這其中大有陰謀,元澤裝死騙過了咱家,轉而不知道什么時候認了段全做干爹,段全和干爹我在晉元寺里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他們這是陰謀懂嗎?要我說,這元澤不是什么善茬,一早就有了心思,把你耍的團團轉!”
李祿把一切歸咎于元澤的陰謀,把自己摘了個干凈,元益不接受這樣的解釋,同時把元澤對他突如其來的敵意也遷怒到李祿身上。“干爹!元澤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么事情您瞞了我!”
“蠢貨!你連是親是敵都分不清了嗎!我才是你干爹!那個元澤如今是段全的干兒子,他們父子倆欲把我們處之而后快!你仔細想想,當初他突然跟你學了字,之后我問誰會寫字的時候他搶在了你前頭,接著就是假死失蹤,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段全的干兒子,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你就是他的墊腳石!從今以后你和元澤就是兩人搶一條命,懂嗎!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元澤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是!”元益說完轉身就要走,李祿在他身后輕聲拋出一句:“慢著。”
元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干爹還有什么要吩咐的?”
李祿走到柜子前,從里面翻出了個東西,把它塞進元益的手里,“自己看看吧。”
元益把東西拿到眼前,是一封信,他打開里面的內容,猶如晴天霹靂。
“你娘早在好幾年前就死在軍營了,如今只有干爹干娘是你的親人,難道你寧愿信那個來歷不明的元澤,都不肯信一直在疼你的干爹?”
“娘……”
恍惚看到那年盛夏中的紡車“吱呀”幾聲后,再也沒有了聲響。
夏至時節的雷雨比驚蟄更要狂驟無情,雨夜里,元益跪在地藏王菩薩像前還愿。雷聲大作讓他的把話都默在了心里:謝菩薩讓元澤還活著,求菩薩讓娘親安息……
又一聲驚雷過后,殿門被推開的發澀的聲音響起,元益一回頭,元澤剛走進來,正站在他的身后。
“元澤……”元益不知該悲該喜。
元澤一把把沒束起的傘直接扔在一旁的地上,他的身上全部是在往下流淌的水,狂風吹雨斜,這樣的天氣連傘也是無能為力的。他不屑地歪起嘴角,“還整天求神仙告菩薩想下輩子當狀元吶。”
榮子把李祿隨手扔在地上的傘撿起束好,立在角落里,然后去脫下李祿濕透的外衣,李祿有些心情不好,坐在椅子上不吭聲。榮子給他倒了杯熱茶,問:“怎么了?冒這么大的雨過來。”
李祿沒有理會茶水,撣了撣衣擺的水,壓著聲音說:“那個叫元澤的小太監回來了。”
“他不是死了嗎?”
“咱家倒情愿他死了,更棘手的是,他現在給段全當兒子,他跟元益一起七八年,對元益了如指掌,段全這是想借著他來找到咱家的軟肋,哼哼,這個老家伙。”
“元益怎么說?”
“跟咱家鬧翻了。”
元益站在元澤的對面,“元澤你回來了為什么不找我?”
“找你?”元澤蔑笑了一聲,“你不是都拋棄我了么,還找你干嘛啊,我哪高攀的起你啊,一個是本該死的人,另一個轉頭都成總管公公的干兒子了,我回來找你干什么?”
“我沒丟下你不管啊,我是去救你啊!”
“救我怎么還把救到亂葬崗去了。”
“什么亂葬崗啊,我不知道啊元澤,那天我跑出去是為了求干爹救你,他說只要我肯當他的干兒子他就會救你,之后他告訴我你傷得太重死了!”
“我還是活人呢,可別跟我在這滿嘴鬼話了,咱們這種小太監,有多少想給有勢力的公公當干兒子卻求之不得,你元益有什么本事讓他李祿拿我的命威脅你?你說你去求李祿救了我,為什么他卻去命人把我扔亂葬崗去?”
元益聽此眉頭擰在一起,干爹把元澤扔到亂葬崗了?!
元澤接著說:“要不是段全派人跟在后面,偷偷把我救了回來,我現在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給李祿當兒子當的風生水起,我卻像廢人一樣躺在床上治了整整三個月,元益我告訴你,從你扔下我跑出那個屋子的那一刻開始,咱們兩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元澤,你誤會了,我不知道干爹對你做了什么,但是我真的去救你了。”
“我從鬼門關回來后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段公公,我這第二輩子也只會信他。至于你,就等著和你的干爹,一起在亂葬崗相逢吧。”
驚雷又起,映著元澤離去的背影,元益有滿喉的話語,卻不知它們說出來會是什么,混著雨的味道,他聞到了一股草香,十萬錯的氣味,跟家一樣。
李祿話說了一半猛地咳了起來,榮子去輕捶他的后背,“一把年紀的人了,別動這么大的氣,淋著大雨也不怕有什么萬一,你那身子骨能像個小太監似的折騰嗎!”
李祿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是咱家做錯了。咱家比你大二十多歲,自己是個舍人,總想著要是哪天咱家先走了,剩你一個孤苦無依,到時候沒人護著,萬一再被人發現你的身份,你可怎么辦啊。”
“別說這樣沒臨頭的喪氣話。”
“你這輩子太苦了,若不是走投無路,你也不會心甘情愿跟著咱家。”
“跟著你以后我沒吃過一點苦,等你贖了蘭,百年之后咱倆一起投胎,下輩子做個平凡夫妻。”
“還說咱家喪氣,瞧瞧你,下輩子都想好了。”
兩人就這么笑了起來,沒笑多久,李祿又緩緩道:“那天你冷不丁提起想收個干兒子承歡膝下,咱家一想可也好,你喜歡詩書,咱家就到寺里去找會識字兒的,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晉元寺根本就不需要小太監抄經書,元益那孩子咱家一見就知道你肯定喜歡,可憐了啊,可憐了啊,為了個干兒子設下那么多局,害了元澤,傷了元益,最后還被段全逮到機會扳我,命啊,都是命啊,你就想想壽子那樣蠢的誰會收他當干兒子,幾個銀子就給收買了。”
宮里果真全部都是圈套,突如其來的至親,飛來橫禍般元澤的假死,元益以為變得好過的日子以及撕裂的和元澤的情誼,統統都因一個不堪寂寞的愿望而爭相跳躍在元益的生命里,所謂的干娘對他的疼惜,也只不過因為他會寫幾個什么“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讓他們生命里的每個轉折都成為這種自私心愿的犧牲品,宮中的人情冷暖,是不是大抵如此。
木門突然被推開,元益站在門外,雨水比他先闖進屋里,榮子不知所措地看著李祿,元益的表情讓他們無法確定他是不是在門外聽到了什么,榮子過去把元益拉進屋里,一道關上的門擋住了所有欲想探頭進入屋里的雨滴,榮子盡量表現的不慌亂,幫元益從頭到腳撣了一遍衣服。
“傻孩子,怎么也不打把傘,這么大的雨淋壞了可怎么好。”
元益像個木偶似的轉頭看向榮子,發出蚊子般的聲音:“干娘……”
“嗯?”榮子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元益沒回答她,反而對著李祿遙遙輕喚了一句:“干爹……”
“嗯?”李祿披著衣服說。
元益來到李祿跟前,“干爹,您能不能跟元益解釋一下,為什么要把元澤扔到亂葬崗去,為什么那天你不讓我一起進去……”
“元益,干爹就如實對你說了,干爹跟段全較勁有幾十年了,任何一丁點小事都有可能被他拿去變成抹干爹脖子的刀子,干爹不能當著屋里兩個打手的面就把元澤包庇下來,咱家的確是讓他們把他扔亂葬崗去了,但是派了人去暗中把他帶回來,結果回來的人空手而歸,在這事兒上干爹絕對沒有騙你。”李祿話語一頓,“至于后來…..干爹告訴你元澤死了,是怕你傷心,對這事揪著不放。干爹跟你講,元澤那小子莫名其妙地在亂葬崗失蹤,接著又活著回來,跟段全狼狽為奸,肯定是早有……”
“干爹,”元益不聽李祿下面的話,對著李祿跪了下去,“是元益不好,不該對干爹那樣,如今元益只剩干爹干娘了,望干爹不要計較。”元益哭得聲音不大,卻很傷心,李祿與榮子對視一眼,看樣子雷雨聲并沒有讓元益聽見他們的門內之話,榮子趕緊把元益扶起,“傻孩子,你干爹怎么會跟你計較呢。”
元澤不要他了,當著菩薩的面,元澤信誓旦旦地說:咱們兩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元益只能祈求菩薩只聽得到他求狀元、求元益復生,聽不見這句惡毒的詛咒并讓它得以成真。
“快把外套脫了,仔細得了風寒。”元益順從的被榮子脫下外衣,和李祿一樣,披著干衣服蜷在椅子上,手邊是一杯滾燙的熱茶,父子倆默默相視,只剩下榮子一個女人在屋里的聒噪。
“元益,你這藥囊泡爛了,干娘給扔了,等干娘再給你做一個。”榮子從元益的濕衣服里掏出藥囊,把他的衣服掛在李祿衣服的旁邊,而那兩個人甘心被伺候,烤著屋內的爐火。
壽子頭上的套子被摘了下來,發現自己正跪在當初元澤挨打的屋子里,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一個翹著二郎腿的人。
“你們先下去吧。”元澤抿了一口茶,小屋的房門被關上。
“是你?”壽子渾身被五花大綁,“你不是死了嗎?”
“人啊,沒那么容易死的,不信你可以試試。”元澤輕浮地說。
壽子有種不好的預感,腿已經抖了起來,卻還裝作不害怕的樣子,“你想干什么啊?”
“沒想干什么,就是發現有個干爹當靠山原來真的挺了不起的,尤其是你的那位干爹不如我這位干爹能耐的時候。”
“你什么意思!元澤你要干嘛!”壽子已經不掩飾他的怯懦了,對著把他轉了半圈的元澤一直大喊,這才發現他的身后蓋著塊木板,元澤一腳踢開板子,板子下面是一個深坑,坑里躺著兩個人,正是當初把元澤打得半死的那兩個大太監,他們的身上爬滿了蛇蝎,看得人直打寒戰。元澤蹲在壽子旁邊,把他的頭往前按了按,讓他看個清楚,同時在壽子的耳邊吐著冷風小聲說:“我來給你講講啊,這個——叫蠆盆,我上午料理了兩個了,現在輪到你了。”
說罷,元澤站到壽子身后,壽子感受到背部落上了一只腳,只要這只腳一用力,他馬上就會帶著慘相去見閻王。
“元澤不要啊!饒了我一命吧!我是受人指使的!你別殺我!”壽子的汗水和淚水混雜不清,成流的淌到了蠆盆里蛇的身上,引得蛇向上攀著頭,對著壽子沒完沒了的吐信子。
元澤停止用力,問:“誰指使你的?說。”
“我根本…..根本就沒什么干爹,是……是是是祿公公給我錢讓我每天盯著抓你把柄的……”
“李祿讓你抓我的把柄做什么?”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讓我這么干的,冤有頭債有主,要找你找他去吧,別殺我啊!”
看來他對李祿的仇意不該只停留在自己被扔到了亂葬上,不過自己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太監憑什么被李祿這般謀害?難不成真如愿意所說,李祿想拿他的命威脅元益做他的干兒子?真是荒唐,無論是何原因,元益都逃脫不了干系,至少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險些慘死,這筆賬,元澤清楚地知道該向哪些人討要。壽子沒完沒了的求饒聲把元澤的思緒拉了回來。
“把這個招出來你很識相。”壽子以為元澤要腳下留情了,沒成想元澤的腳一使勁,他迎著毒蛇大張的嘴栽了下去,“在死之前。”元澤說。
聽著壽子在里面慘絕人寰的叫聲,元澤撇了一眼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毒蟲,嘴里咬出兩個字:“李祿。”
李祿把元益叫到他的房里,李祿拿出一個枕頭大的箱子放在桌子上,說:“打開。”
元益打開箱子,見里面滿滿的財銀吃了一驚,“干爹,怎么…這么多錢?”
“干爹要交給你個很重要的事兒,出趟宮,到刀子匠那幫干爹贖蘭。”李祿嚴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