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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擋你的去路,我只是麻煩你一件小事而已?況且這是至美的東西,對于你來說不算是和你不相關的事吧?”
她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原本是夏至美拜托她幫忙送手包來,她卻關著手機,而江遠蕭還用這種不厭其煩的臉色對待她,她實在很難接受眼前的境況。
“你到底在糾纏什么?這個世界上的人為什么都那么自私?有權利的人要求和命令別人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窮酸的人就用請求,用一副可憐無助的樣子來求別人來為自己帶來方便和好處!這個世界究竟怎么了?為什么都不能為別人考慮一下?非要讓別人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才心滿意足?”
他在發泄內心的情緒,而她正好擋在了槍口。
本來左晏已經被他□□裸的言辭激怒,他說的窮酸之人無非是在暗指自己,可是不知道情緒這種東西是不是被身外某種無形的力量所牽引著,她的憤怒居然被一種同情所壓制,因為她看到了他掩藏在冷峻之下的掙扎和無助,至少在某一瞬間,她從他的情緒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她的憤怒轉瞬即逝。
他覺得一陣頭暈,幾天來他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一個人再怎么強大,也會被這種痛失至親的悲傷所打倒。
“你沒事吧?”
左晏輕聲問。
他本以為她會言辭激烈反擊他。反擊是一種本能,可是她的眼神卻很清和,他有些意外。人總是對意料之外的東西產生一些興趣,“我想一個人走走。”
“人都是帶著私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你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自私的人?自私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性,你如果不能接受,那你就只能痛苦!”
她決定馬上回去,立刻、一秒鐘都不要再等,既然夏至美和江遠蕭都沒心思要這個手包,她沒有理由在這里談論無關緊要的是非。
她一轉身,被他一把攔下,“你去哪里?”
“我回學校。”
“不是要把東西交給至美嗎?”
“可你們誰都不打算拿走不是嗎?”
他看了看她的衣著,拉著她的手臂徑直走到一輛跑車前,打開后備箱拿出一個手提袋交給她。
左晏打開一看,是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面料柔滑,看到上面醒目的香奈兒標志,雙手不禁一顫,然后將袋子還給他,“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這身打扮怎么進去?”
“我可以不用進去,你帶著然后回去的時候交給至美就好了,這很難嗎?難道我要為了進去送一個手包而拿你這么貴重的東西?如果沒錯的話,這應該是你打算送給至美的吧?”
“現在送給你了,不喜歡就扔掉吧。”
他將袋子放到她的手里,又看了看她腳上的帆布鞋,于是又從車子的后座拿出了一只鞋盒推到她的懷里,然后頭也不回的往另一個方向走遠。
選擇權在她的手里,她可以換上衣服和鞋子進去將手包交給夏至美,也可以將東西放在原地然后轉身離開。這兩個選擇的差距在哪里?這里面存在是非對錯嗎?一時間她有些懵然。她拿起手機打算再打個電話給至美,電話那頭仍然傳來的是關機的回應。在她眼前的衣服和鞋子,仿佛烙著夏至美的封印,若她穿上它,會有一種侵犯的罪惡感,于是她決定了將東西放在車子上然后回去。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李贊逸的身影闖進了她的視線。他穿一身黑色西裝從江家的大門走出來,四處觀望,像是在尋找江遠蕭的樣子。
她拿起裙子走向附近的公共洗手間,換上連衣裙和高跟鞋站在鏡子前,尺碼都剛剛好。她想,挽個頭發會比較相稱,如果上點深色的妝會更有立體感......
翻開夏至美的手包,里面正好有她需要的東西,扎起頭發,上了淡淡的深色眼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竟然像換了一個人。還沒有走出去,她就已經開始感覺到心臟咚咚直跳。
警衛們沒有攔她。
她不知道,自己居然會有這種勇氣,穿上這么昂貴的裙子,一個人闖進上層社會聚集的地方。
葬禮會場。
每個角落的氣息都很沉重。
人們的表情幾乎都是一樣的,凝重而高冷。
靈堂的右側。江遠蕭的父親和母親向每一位前來祭拜的客人行禮。
江遠蕭的父親坐在輪椅上,哀傷和落寞交織在他泛紅的眼眶,整個人看起來已經疲憊不堪,一個中年男傭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伺候著。
江遠蕭的母親張妍神情哀傷,卻仍保持著七八分的剛強。
一只金毛犬憂郁的趴在靈堂的入口處的角落里,它是江遠蕭爺爺的愛犬。每當有客人走進去,它都會抬頭望一眼,表示對客人前來哀悼的感謝。
夏至美忙著招呼前來的客人,她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江家未來女主人的地位,這也是左晏羨慕夏至美的地方,張揚也可以如此自信而泰然。
左晏想過去將手包給夏至美,正好江遠蕭和李贊逸一起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你不在這里招呼客人跑到哪里去了?”母親輕聲的責備江遠蕭,“怎么能讓至美一個人在這里忙來忙去?”
“媽你不是也在嗎!”
“我有話和你說!”
夏至美打斷了他們母子的對話,把江遠蕭叫到一邊的角落。
她是江家上下都認可的準媳婦,這一點在此時此刻再一次得到了證實,這給了她巨大的信心,她要在這樣的時候給到場的每個人證明她的位置,尤其是給某些對江遠蕭仍心存幻想的富家女們。她不得不承認,此時她的好勝心已經超過了喪禮的悲情,因為活著的人要更好的活下去,可是在這么重要的時候江遠蕭居然自己跑出去躲清靜,讓別人看見她形單影只的忙前忙后,又不知道會有誰說什么風涼話。
“辛苦你了!”
他對她說。
“你要面對現實,爺爺走了,身邊少了一位寵愛你的人,你必須要變的堅強,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江遠蕭可以逃避的地方!”
她有些隱隱的恨,恨他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他沉默。
“我能了解你失去至親的悲痛。如果這是普通百姓家在辦喪事,就算在那哭上三天三夜都不會有人知道更不會有人關心你在干什么!但你是江氏的繼承人,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你看,就算再痛,你也要把這些悲痛全部放在心里!如果你的逃避和放縱可以讓爺爺起死回生,或者能夠讓你不會悲傷,我不會阻止你!但是這一切你都改變不了,所以你要在這里站好你當家的角色,你不是一直覺得江伯母一個女人當家讓你感到壓抑嗎?你完全可以站出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罷了,你就是往自己傷口上撒鹽還在拼命喊痛的人!”
“對不起!”
他還是低著頭,臉上糾結著無助的情緒。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做該說對不起的事情,至少不要這樣接二連三的讓人發瘋!為什么爺爺去世了你不能第一時間告訴我!上次你說你會努力,這就是你的努力!江遠蕭!我希望你不要總是在這么重要的時候讓我失望!”
他疲倦的臉色忽的變冷,逼近她的視線,“你應該知道,我特別討厭強勢的女孩子!我現在心情很糟糕,如果你做不到細語安慰,那么你可以選擇沉默!”
她一怔。他的一句責備,又讓她掉進自己與自己糾結的想象里。
她的憤怒源自他對她的漠視,而他的反應是厭煩而不是體諒。她重新審視著自己。在他這么難過的時候,她卻因為太心急所以說的有些過分了?還是他沒有心思去在意或者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想法?
人總是會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看到真相的一撇,卻還想抓住自己期望的假象,繼續混淆著時光,選擇在不知盡頭的迷霧中前行。
羞恥和憤怒掃蕩了她的理智。
就當她要發作的時候,江遠蕭的母親走過來,看到她的嗔怒,忙問是怎么回事。
他還是沉默。
夏至美故意在他母親面前對他說,“如果你嫌我今天在這里多余,你現在明明白白的說清楚,我給你一次可以擺脫我的機會!”
“遠蕭!你怎么會和至美吵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親看到夏至美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應,想必一定是兒子又做錯了什么。
他還是沉默。
“不管什么事情,你馬上給至美道歉!”
母親忽然覺得體力不支,一陣眩暈差點暈倒。
兩個人連忙扶住母親,“媽你進去休息一會兒。”
“快點給至美道歉!”
母親甩開兒子的手呵斥道。
“對不起,至美。”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會遷就母親,雖然他一直抗拒著母親的強勢,但他知道她為江家所付出了太多。
“對不起什么?”
夏至美想乘勝追擊,她想要一個結果。
“我一直很少顧慮你的感受和想法。”
“剛剛你不是還說討厭我?今天是你唯一可以拒絕我的機會,如果你有擺脫我的想法。”
她努力鎮定著自己,讓自己盡可能表現的沉靜,她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將情緒表現的太過激烈。
“至美,我們在一起這么久了,說這樣的話你自己會更難過,這又何必?看來你是真的生我的氣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很遷就我,所以在你面前,我任性了一些。”
夏至美突然就紅了眼眶。要多愛一個人,才會為他的一句話上天入地。她其實可以不在乎這些瑣事,只要她能確定他是在乎她的。她要的,只是他的在乎。
左晏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沒有人注意左晏的存在。
左晏看到了夏至美對江遠蕭熱烈的愛,也看到了江遠蕭對夏至美的了解和體貼。他懂她的愛,這是多美好的事情。
“至美!我們不要總是追究某些事情,我們的感情不需要那些東西來判斷和證實。”
他抹去她眼角的淚,爺爺的去世讓他更加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肩上的責任,他看著母親的臉,再名貴的化妝品也掩蓋不去歲月留下的痕跡。他感到一陣自責。人的心理的確是變化莫測,剛剛還埋怨過母親的強勢和專斷,此刻卻為身為獨子而沒能成為母親堅強的后盾而感到內疚。親情也許就是,外在的排斥和抵抗,終究抵不過血濃于水的感情。
母親欣慰著兩個孩子的感情深厚,彎著眼睛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很深,卻也很美。
男傭推著江遠蕭的父親走過來,停在母親身邊。
母親蹲下身子。父親拉起她的手,眼眶泛著悲傷而溫柔的紅色,“這么多年,讓你受了太多委屈!”
“我雖然是辛苦一點,但江氏的發展蒸蒸日上,我一點也不委屈。爸已經走了,但是你看,遠蕭長大了,可以成為我們的依靠了。還有我們這么懂事的媳婦至美,你看他們兩個多般配,我打算等他們一畢業就給他們辦婚禮。”
夏至美看了看江遠蕭,柔美的笑著,她蹲下身將手扶在父親的膝蓋,“江伯父,您不要擔心,有我和遠蕭在,我們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會為江氏拼搏。”
母親看了一眼江遠蕭。江遠蕭走過來,抱了抱父親,表達著自己的那份決心。
父親抱住一家人欣慰的點著頭。那只金毛犬也走了過來靠著江遠蕭的腳踝趴了下來。
見此情景,許多人圍了過來,為如此美好的畫面送上了祝福的眼神和笑容。
最溫暖的家庭也不過就是這樣。
左晏的臉頰掛上了幾行眼淚,對于這種溫馨的力量,她是全然沒有抵抗力的。即使江遠蕭的父親坐在輪椅上,身體上的缺陷看似很讓人遺憾,可他的父親深深的愛著他的母親,她的母親也深深愛著這個家庭,用一個女人柔弱的身心堅韌的支撐著家族和事業,給了兒子一個完整而富有的家庭,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也不過如此!而江遠蕭偶爾表現出的掙扎和痛苦無非就是偶爾的身不由己,這種所謂的禁錮也該算一種幸福,只是他不愿這樣去想而已。左晏在心里為他們送上掌聲,她愿意祝福夏至美和江遠蕭,愿他們一直這樣走下去。
左晏一回頭,看到正望著自己的李贊逸,不禁一陣驚慌,她立刻擦了擦臉頰的眼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轉身想快點逃離他的視線。本想打扮一番然后與他有一個類似驚艷的相遇,沒想到還是弄成了狼藉一片,有時候,她真的很討厭自己。
“你沒事吧?”
李贊逸叫住了左晏。
左晏背對著他說,“沒事。”
他繞到她面前,“可是......”
李贊逸的帥氣真的是上天給予的祝福,每每看到都讓她心動,她看著他的臉,便忘了臉上的妝是不是花的不能見人。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陷入了對他的迷戀,這似乎太快了,卻又那么真實。
“麻煩你把這個交給至美,我先走了。”
左晏把夏至美的手包塞給他,然后頭也沒回的走掉了。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里,離開李贊逸的身邊,越是想靠近他,她就越是覺得害怕。因為世上最可怕的事,莫過于對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起了貪念。
這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所有的高貴、悲傷、感動、愛、糾纏,所有的一切屬都于他人,她依舊只是那個窮學生,即便是香奈兒穿在身上,也不能改變她一絲一毫,只會讓她覺得一身沉重更加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