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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左晏的夢境是美好的。
碧海藍(lán)天,水天一色,看不清海天相接的界限。海浪層層疊疊的拍打著金色的沙灘。迎著海風(fēng),李贊逸坐在沙灘上彈著吉他,左晏坐在他身旁,幾只花蟹在圍著他們橫行。
吉他在風(fēng)中繞出顫抖的音色。
她安靜的望著他的側(cè)臉。
正沉醉其中的時候,香玉推了幾下左晏,硬生生把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容,左晏睡眼惺忪的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
桌上寫文章的筆記本被壓的皺巴巴,前面的講臺上有個不認(rèn)識的中年老師不知道在講些什么,一直在那里念個不停。天哪!居然在課堂睡著了!她瞪大雙眼,小心的再四處看了一下,還好沒人在注意她。
趁還記得一些,左晏努力回憶那個夢的過程。雖然畫面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但甜蜜的感覺那么真實的彌留在心間,好想再睡回去,繼續(xù)那個夢境。
左晏突然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驚到了兩邊的香玉和夏至美。不過才見過李贊逸幾面而已,怎么會夢到他呢,而且還是那樣曖昧的夢,難道她已經(jīng)喜歡上他了?還是她自己太花癡?這個疑惑在她的心里亂撞,害的心臟通通直跳。
“別睡了,起來聽課了!”
香玉小聲提醒著左晏。
老師講課的聲音在左晏聽來聲調(diào)永遠(yuǎn)的一樣的,像一臺挖掘機(jī)不停地鏟著這片寧靜地方。
左晏問,“這個老師姓什么?”
“你都上了多少次課了,連老師姓什么還不知道!別總寫你的文字看什么小說,至少上課的時候你用點心啊,要不然考試的時候怎么辦!”
“你說的對!記了很多嗎?給我抄一下!”
左晏開始快速的整理筆記,如果不是香玉而是換做另外一個人對她這樣說話的話,她一定會產(chǎn)生強(qiáng)烈的抵觸和憤怒,但是此刻她卻覺得十分開心,一半是因為那場夢帶來的喜悅,一半是她對香玉的信賴讓她只看的到香玉善意的初衷。
大教室里坐了外院兩個系的學(xué)生,很多面孔都還很陌生。
夏至美鎖著眉頭,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常用的表情,不時的翻看著手機(jī)。
戚戚坐在她們的前一排,正拆看男生傳給她禮物盒里的信件,表情上演著瞬息萬變。
大多數(shù)的學(xué)生還是很認(rèn)真的在聽課。
……
課時結(jié)束了。
所有人都陸續(xù)離開了教室,左晏才有機(jī)會使勁的伸了伸懶腰。
戚戚把禮物盒拿到桌面上來,臉上一副不屑的表情,“太多男生追也是讓人頭疼的事!”
在夏至美的眼里,凡是在她面前炫耀的人都是不知分寸沒有自知之明的討厭鬼,“只能收這種廉價的地攤貨,當(dāng)然是頭疼的事!不是瓶子上打印上香水的名字就都是香水!你那個,充其量就是散發(fā)著類似香味的化學(xué)勾兌品!”夏至美陰陽怪氣的調(diào)侃,“不過你大概也不懂這些,無非是想炫耀有男生送禮物給你。不過你要知道,什么貨配什么人,你收這種東西也不算虧,回去偷著樂吧!”
“夏至美!你別欺人太甚!”戚戚被這一番話激怒,“不要以為有錢就可以隨便評論別人,這香水就算再廉價也和你沒有一點關(guān)系,別總是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卻滿肚子的嫉妒和陰暗!”
“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和陰暗的?難不成你剛才故意說出被男人追什么的,是為了讓我們嫉妒你嗎?如果你知道不關(guān)我的事,就別發(fā)出讓我覺得惡心的聲音!頂著大學(xué)生的名頭,至少裝也該裝的有點內(nèi)涵!”
夏至美是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尤其是她討厭的人。
戚戚將桌上的東西一股氣全收到背包里,已經(jīng)氣到頭昏腦漲,她曾遭遇過許多女生的嫉妒排擠,但像夏至美這樣不依不饒的卻是頭一個,“你以為你說的頭頭是道,能把白說成黑是你夏至美獨有的本事!你的父母長輩要是知道你這個樣子,不知道會不會當(dāng)場暈過去!”
說罷戚戚拿起東西離開教室。
“你給我站住!”夏至美大聲呵斥,“你是什么東西?敢在這里詛咒我的我的父母長輩!”
這時,夏至美放在桌子上的手機(jī)傳來短信的聲音,她用眼瞟了一下手機(jī)屏幕,‘遠(yuǎn)蕭爺爺病逝’幾個字刺眼的掠過了她的視線,夏至美的頭嗡的一聲。
戚戚似乎也感覺到那句話有些不妥,可是夏至美的咄咄逼人讓她打消了瞬間想道歉的念頭,她仍然用冷艷的目光看著夏至美,“所以我奉勸你一句,至少回去在你的長輩們面前千萬別漏出這幅陰暗的嘴臉!”
夏至美沉重的邁了兩步走到戚戚面前,目光里的鄙視、悲痛、憤怒....所有負(fù)面的情緒都糾纏在一起,令她接近瘋狂,她重重的打了戚戚一個耳光,那聲響在這個教室里繞了一圈,帶著一種穿透力。
戚戚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攻擊打倒在地,心里積聚起巨大的羞憤。
左晏和香玉震驚不已。
香玉立刻蹲下身扶起戚戚,“至美!你這個干什么,吵架歸吵架怎么能動手打人呢!”
夏至美惡狠狠的看著戚戚,“我會讓你為今天說的話付出代價!從此以后,這個學(xué)校里面有我夏至美,就不會給你戚戚一天順心的日子過!”
夏至美說完便拿起東西跑出了教室。
左晏本想去追夏至美,可看到她對戚戚實在是不公平,便和香玉一起陪戚戚回了宿舍。
一路上,戚戚目光直愣,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在踏進(jìn)宿舍的那一瞬間,才開始放聲大哭。
雖然知道戚戚的委屈,但左晏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握著戚戚的手臂,想試圖平復(fù)一下她顫抖的身體。
“戚戚,至美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你們又總是無緣無故的生出些矛盾,其實至美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可是今天她的確不該這樣,我想她自己也會明白自己犯的錯,等她回來我找她聊一聊,讓她給你道歉,大家解開誤會就沒事了!”
香玉也只能盡力安慰戚戚。
“我不會原諒她的!”
戚戚收住了眼淚,眼神鋪滿了幽怨。
左晏沒有說什么,她明白,當(dāng)委屈將身體掏空的時候,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手機(jī)短信聲音傳來,左晏一看是夏至美發(fā)來的,‘左晏,我爺爺病逝了,我在趕去葬禮的路上,我放在柜子里的那個香奈兒手包能幫我送過來嗎?’
左晏回復(fù),‘怎么這么突然?’然后又刪掉重新寫,‘你把地址發(fā)給我,我現(xiàn)在給你送過去。’
“至美的爺爺剛剛病逝了。”左晏說,“她發(fā)短信給我了!她現(xiàn)在正趕去葬禮的路上。”
戚戚愣了一下,“什么?”
香玉皺著眉頭,“難怪!有的時候事情總是巧合的讓人啞口無言。”
左晏趁戚戚分神,悄聲對香玉說要給夏至美送包過去,雖然并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可她還是想照顧戚戚的心情。
香玉說,“那你換一件黑色的外套穿吧。”
左晏想了想也沒有黑色的衣服便作罷,“不用了,反正到了那我叫至美出來拿就好了。”
......
江家。
左晏按照地址找到了這里。
這里是有名的富人區(qū),偌大的鋼筋大門,紅磚砌筑的圍墻散發(fā)著古老而厚重的氣息。
門口停靠著成排的名貴汽車,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流不止,他們的表情都很凝重,每個人都穿黑色的正裝,即使遠(yuǎn)遠(yuǎn)看去都看得出衣著貴重的質(zhì)地。
左晏感嘆著一場葬禮的氣氛都沉重的如此奢華。她又看了看自己,還是那一身牛仔褲和帆布鞋。
門口幾個警衛(wèi)人員注意到了左晏,其中一個走過來詢問,“你有什么事嗎?”
左晏這才想到有正事要辦,于是打電話給夏至美,電話那頭卻傳來關(guān)機(jī)的聲音,“這里是夏至美的家吧?我是她的同學(xué),她的東西在我這里,但是她手機(jī)關(guān)機(jī)了,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叫她出來?”
“你找夏小姐?”
那個警衛(wèi)上下打量了一下左晏,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輕蔑還是被左晏捕捉到了。
警衛(wèi)的眼神讓左晏感到很不舒服,“對,聽說她爺爺過世了!”
左晏感覺到全身的血液流動開始變的緩慢,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著準(zhǔn)備抵御任何外來的侵犯。這種心情她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但每每發(fā)生卻還是會令她作嘔。
“夏小姐知道你來找她?”
警衛(wèi)語色低沉,帶著些許審問的剛硬。
左晏簡直對這眼前的這個人厭惡至極,不過是一個狐假虎威的空皮囊卻也可以這樣對待她?而令她更無法忍受的則是內(nèi)心深處那仿佛永遠(yuǎn)揮之不去的卑劣感。
她覺得身體變的僵冷。
那個警衛(wèi)的眼神變的越發(fā)的尖刻,好像在逼著她回答。
左晏快到嘴邊的一個‘是’字讓她感覺羞恥,于是她決定不會去回答他的問題。為什么她要受到這種質(zhì)疑,如果眼前這個警衛(wèi)再逼問她,她一定會立刻去反抗。
“江遠(yuǎn)蕭!”
左晏看到從她身后走過的江遠(yuǎn)蕭并叫住了他,他身著筆挺的戴孝黑色西裝,眼睛依舊布滿了紅血絲。他的面色毫無生氣,看著她就像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相隔幾天的時間,竟然可以讓一個人變的這么憔悴。看來他對夏至美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否則,夏至美的爺爺病逝,江遠(yuǎn)蕭也不會如此悲慟。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yīng),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江少爺!”
警衛(wèi)們看到江遠(yuǎn)蕭都紛紛向他行禮。
“左晏?”
他好像看了半天才認(rèn)出她來似的,定睛的看了她幾秒鐘,盡管臉色疲憊卻還是掩蓋不住他眼瞳里深埋的冰冷。
他的冷是從骨子里長出來的。
她看著他,和上一次不同,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涼。
“我來找至美!”
她看到往后退去的警衛(wèi)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收起了刻薄的嘴臉,開始覺得呼吸變的順暢許多,“可是她電話可能沒電了,你幫我轉(zhuǎn)交給她吧!”
她將手包塞給他。
“你沒看到我在往外走嗎?”
江遠(yuǎn)蕭冷冷的說。
左晏微怔,他的拒絕著實讓她覺得意外和尷尬。
“這種時候,你不應(yīng)該回去陪陪至美嗎?她現(xiàn)在一定很難過。”
左晏知道這樣的情況下她本該轉(zhuǎn)身就走,可是看到那幾個警衛(wèi)投過來的目光,如果就這樣走了,那些人會更加嘲笑她。
“我爺爺去世了,她會比我更難過嗎?”
左晏詫異了一下,原來是這樣,“不是至美的爺爺,而是你的爺爺去世了?”
“我現(xiàn)在可以走了嗎?”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tài),可每當(dāng)發(fā)生的時候還是會讓人痛心。時間是唯一的解藥,挨過這一陣就會好的。”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勸慰。
他低著頭沉默一陣,然后邁開腳步。
“你能不能讓他們其中一個去把至美叫出來?”
她至少要把這個包交給至美,否則,連她自己都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更何況是那些勢利眼的警衛(wèi)。
“你自己不會去說嗎?為什么一直擋著我的去路?”
他微怒,聲音緩慢而低沉,用很厭煩的眼神看著左晏,沒有人能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從這種悲傷中走出去,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最疼愛他的那個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