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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處被24小時監視,出門被跟蹤,婷婷渾然不知。中午吃飯時,婷婷問三妹愿不愿意同自己去北京。三妹高興的說:“我愿意啊!”
說完又嘟著嘴巴說:“去北京要好多錢吧?我沒哪么多錢。“
婷婷笑了笑說:“你愿意去就可以了,不用你花錢,我負責費用。”
下午四點多鐘,師徒倆提著行李出門,在車站等了很久公交車沒來,婷婷考慮還沒買票,再等下去怕時間來不及,便攔了一輛出租車。
此前,婷婷每次出去只是在市內轉轉,這次不同,提了行李又上了出租車,警車里的人緊張了,他們警惕的盯著前面的出租車。
出租車駛上大馬路不久,警車立即超車橫攔在出租車前面。出租車司機從車窗探出頭正要詢問,警車里出來一男一女徑直走到出租車面前,一把拉開車門,女的彎下腰望著車里說:“小仝,你下來,有什么要求對我說,我一定幫你解決。”邊說邊拉婷婷下車。
一看是海鈴派出所的小萬,婷婷琢磨她來干什么?難道她知道自己要去北京?
男的把三妹和行李拖了下來,出租車司機從駕駛室出來一臉驚愕的望著這群人。這時,警車里出來一個警察,瞪著眼睛對司機吼道:“看、看什么?沒你什么事,快走!”
出租車伸著手掌說:“還沒給錢啊!”
警察手一揮,訓斥道:“什么錢?快走!別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出租車司機瞪了警察一眼,只好自認倒霉鉆進駕駛室。
婷婷見了連忙爭脫小萬的手從口袋里掏出十元錢跑過去遞給司機,司機頗感意外,接過錢望著婷婷小聲問:“他們要干什么?”婷婷微微一笑沒說話。
婷婷和三妹被拉進了警車,小萬緊緊挽著婷婷的胳膊,坐在副駕駛室的警察對司機點了點頭,車子朝婷婷家方向駛去。
到家后,小萬柔聲細氣的對婷婷說:“小仝,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告訴我,我會盡量讓你滿意,好嗎?”
婷婷毫無表情的看了小萬一眼,不緊不慢的說:“我要熊木根承擔法律責任,并向我賠禮道歉。”
小萬臉露難色的說:“我們不談這個問題好嗎?談點具體的,比如,給你一些生活補助,你生活中還需要些什么東西,我們盡量滿足你。”
婷婷冷笑一聲閉著眼睛不再說話,小萬坐了一會兒走了。
晚上,三妹說好餓,婷婷這才想起沒吃晚飯,便讓三妹去餐館買點吃的。一會兒三妹回來了,放下手里的東西后,一臉驚慌的湊到婷婷面前小聲說:“師傅,剛才我去買東西,看見樹蔭下停了一輛警車,好像就是下午我們坐的哪輛。”
婷婷皺了一下眉頭,頓時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剛上出租車便被攔了回來,原來自己的住處和出行一直被監視被跟蹤,而自己卻渾然不知。氣憤的同時又覺這些人既可惡又可笑,他們竟如臨大敵似的利用特務手段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說明他們心虛理虧,想到這里,婷婷臉上露出蔑視的冷笑。突然,她萌發了一個想法;耍耍這些可憐蟲,折騰折騰他們,殺殺他們的淫威。
第二天晚上7點左右,警車里的倆男一女正在發牢騷,說24小時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個路口簡直是活受罪,還不知道這個罪要受到什么時候。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突然,小萬看見婷婷和三妹手牽手遠遠走來,她緊張的屏住呼吸,輕聲的吩咐司機準備開車。
婷婷和三妹裝作沒看見哪倆車,出宿舍區后朝大馬路走去。剛到公交車站臺,警車停在她們面前,車門開了,小萬從車里出來,望著婷婷笑容可掬的說:“小仝,去那?”
婷婷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去的士高舞廳啊!”
小萬熱情的說:“上車吧!我們一起去。”
來到洪昌市最大的的士高舞廳,車剛停穩,一位男士連忙下車去買票。
在不斷旋轉閃爍的燈光下,隨著激昂熱烈的快節奏音樂,婷婷瘋狂的旁若無人的扭動著身軀,她似乎在借此發泄心中的憤恨。
跟蹤婷婷的三個人,除了警察,海鈴派出所的倆人原來都是工人,從來沒進過這樣的娛樂場所,他們受不了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眼花繚亂的燈光,尤其是身體單薄的小萬,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頭部一陣陣劇痛,她幾次想說回去,可想到這是局長的命令,想到自己的前途,如果這次任務沒完成好,轉公安編制的希望就要泡湯了。為此,小王只好咬牙挺著。
倆男的比小萬也好不了多少,個個齜牙咧嘴,看著一刻不停跳著蹦著的婷婷,他們從心里佩服這女人。
11點婷婷回到座位,小萬忍住痛苦擠出討好的笑容問:“跳累了啵?回家吧!”
婷婷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頭上的汗,笑吟吟的說:“還早呢!你們想睡覺先回去。”
婷婷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塊大石頭砸在這幾個人心上,誰敢先回去?她跑了怎么辦?如果她去了北京,不要說前途,恐怕連自己飯碗都保不住了。
他們想起了領導的交待;只要她不離開洪昌市,去任何地方都必須好好奉陪。
婷婷又進舞池了,三妹也很難受,但她記住婷婷的話,無論如何要挺住,這是唯一能報復他們的辦法。
12點了,連續跳了幾個小時的婷婷實在沒力氣了,她估計哪幾個人也折騰得差不多了,手一揚說:“走,回家。”
警車開到單元門洞前,婷婷下車后轉身對小萬說:“謝謝!辛苦了!”
進屋后,婷婷衣服沒脫便癱倒在床上,三妹坐在床沿上輕輕地幫婷婷捶腿,關切的問:“師傅,累嗎?”
報復的快感讓婷婷哈哈大笑。三妹也幸災樂禍的說:“今天這三個人簡直是活受罪,被吵得半死。一男的悄悄對我說,‘叫你師傅以后不要來這里,太吵受不了,你們可以去大酒店吃飯啊,反正我們出錢。”
婷婷冷笑一聲說:“哼!我才不愿意和他們同桌吃飯。”
這以后,婷婷開始和警車玩捉迷藏游戲,她經常不定時的出去一下,警車每次都緊張的跟在她后面。婷婷今天走這條路,明天走哪條路,七拐八拐后又返回來,把警車里的幾個人折騰得暈頭轉向,可又半點不敢松懈,他們怕婷婷故意這樣真真假假的擺迷魂陣,然后趁他們一不留神逃之夭夭。所以他們更緊張更不敢懈怠。
孫局長考慮這樣也不是個辦法,這件事必須作個了斷。
他請來蘭云區委婦聯楊主任,要她出面找仝靜秋談談,基本原則不變,其他方面盡可能滿足仝靜秋的要求。
楊主任原籍山東,50來歲,中等身材,性情豪爽潑辣。聽完宋局長介紹情況,楊主任搖了搖頭說:“很難,我們也收到了仝靜秋寄來的申訴狀,她堅持要熊副局長向她賠禮道歉,除此以外沒有提任何要求。”
孫局長笑了笑說:“是啊!難就難在這里,仝靜秋的性格這么偏激,可我們調查結果并不像她說的哪樣啊!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熊副局長哪天晚上去了,你叫我怎么辦?楊大姐,你工作能力強,所以勞你大駕,請你幫幫忙。”
楊主任沉思許久后說:“孫局長,恕我直言,我體諒你的難處,但我不相信熊副局長和這件事沒有關系,如果真像你說的哪樣,仝靜秋敢這樣嗎?她有必要這樣做嗎?”
孫局長嘆了口氣,笑瞇瞇的望著楊主任說:“楊大姐,其他的我們就不說了,你今天去一趟仝靜秋家好嗎?”
楊主任兩眼直直的望著孫局長,無奈的說:“好哦!我的孫大局長,我只能說試試看,能不能解決問題還不知道。”
孫局長高興的說:“一定行!我們楊主任出面一個頂倆!不!一個頂仨!”
晚上,海鈴派出所的小萬陪著楊主任來婷婷家,婷婷以禮相待,請她們坐下后給她們每人倒了一杯開水。小萬介紹楊主任的身份后坐了幾分鐘先走了。
仝靜秋狀告熊木根非法搜查一事在整個蘭云區已傳得沸沸揚揚,當面大家什么都不說,私下里議論得可厲害,絕大多數人都同情被搜查者。楊主任更是同情婷婷,原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現在面對面了,她禁不住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端莊大方直率熱情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女人,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她暗暗對自己說,在不違反孫局長的原則下,盡可能的幫幫這個倔犟的女人。
婷婷覺得這個楊主任面善可信任,于是把哪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楊主任認真的聽完后充滿同情的目光望著婷婷,細聲細語的說:“小仝,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不僅是我,整個蘭云區政府機關的人對這件事都有看法,背后議論紛紛,都說;‘如果沒有這樣的事,人家一個老百姓敢誣告你公安局長?’大家都很同情你,我今天來是真心誠意的想幫你解決問題,請相信我,告訴我,你想達到一個什么樣的目的,除了熊木根沒介入這個結論我無法改變,其他方面我力爭讓你滿意。”
婷婷語氣平和緩慢的說:“楊主任,這件事情發生后很多人找了我,他們用冠冕堂皇的話哄我騙我,實際上就是壓制我,包括所謂的賠禮道歉都是演戲。你今天來我這里,雖然也是奉命而來,但我感覺你為人比較正直,而且你是真心同情我,也是真心想幫我。可是,楊主任你知道嗎?我唯一的要求熊木根必須出來承擔責任,并向我賠禮道歉。可這正是你無法改變的。你說怎么辦?”
楊主任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慈祥的望著婷婷,用幾乎是耳語的聲音說:“小仝,我坦率告訴你,你這個要求永遠達不到。你知道市法院為什么不立案嗎?我實話跟你說,時局長不同意。熊木根是孫局長培養提拔的,孫局長是時局長的得力部下,你想想他們這層關系就應該明白,就知道該怎么做了。我還聽到一條小道消息,說海鈴的一把手,在給孫局長面子的同時還想為你爭取一點補償,后來聽說了你愛人的事就不再過問這件事情了,你處在這樣的背景下,能鬧出什么結果來?所以我勸你不要再鬧了。”
楊主任帶來的小道消息確實給了婷婷重重一擊,頓時,悲從心來,兩行淚水直往下流。楊主任連忙把手絹遞給她,婷婷搖搖頭起身去衛生間。
衛生間回來,婷婷語氣強硬的說:“趙明輝的事與我有什么關系?何況我們已經離婚了。橋歸橋,路歸路,兩碼事,我說了;熊木根不出來,我誓不罷休,我要把這事鬧到底。”
楊主任笑了笑說:“小仝,看來你的確比較單純,不了解社會的復雜性,他們對你算是夠有耐心了,如果不是你兒子在北京總參,二會期間你這樣鬧早抓起來了,聽我的,別意氣用事。”
婷婷疑惑不解的看著楊主任,楊主任點點頭說:“真的,就因為你兒子是軍人,而且在北京總參,所以他們才沒動你,否則的話,有這么好對待你?還給你賠禮道歉?想都別想!熊木根當時肯定不知道你兒子的情況,否則,他也不敢這樣做。他現在腸子都悔斷了,盡管上面保他,但他的日子不好過啊!本來他今年要提正局的,這一搞,肯定沒希望了。”
楊主任的話非常中肯,婷婷明白自己再怎么鬧怎么折騰也不會有什么結果。她望著楊主任平靜的說:“你說我該怎么辦?這么嚴重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別人還真以為我做了什么壞事哪,雖然他們給我賠禮道歉了,可誰看見了?以后我說得清楚嗎?”
見婷婷的態度平和了很多,楊主任松了一口氣,沉思片刻后說:“這樣吧!我有個同學在蘭云檢察院,你去找他把這事說一下,讓他給你出個書面結論。”
婷婷自言自語:“我給檢察院寄過狀子,也是石沉大海。”
楊主任笑了笑說:“我不是說了嘛,哪個部門都不會理睬這事。你先休息幾天,等身體好點去找我同學,我會打電話給他,要他將這件事情的最后結論以書面形式給你,也算是給你一個交代。這樣可以嗎?”
婷婷知道事已至此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她望著楊主任點點頭說:“我聽你的。”
最后,在蘭云區婦聯楊主任的協助調解下,95年6月7號蘭云區檢察院用一紙文書以答復的形式結束了這件轟動一時的非法搜查案。
其實婷婷十分清楚這份經過精心斟酌避重談輕的答復書毫無實際意義,但有這紙文書比沒有強。
答復書上白紙黑字明明白白的承認非法搜查以及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并向公安局發出檢察建議;予以糾正,賠禮道歉。
望著答復書上鮮紅的象征著法律的神圣和威嚴的人民檢察院大公章,婷婷心潮起伏五味雜陳。
95年7月2號晚上,婷婷去電信局給部隊拍了一份電報,祝兒子25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