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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伯陽心憂國事如此,是我們想差了。”徐孚遠這才轉嗔為喜,“當年魏忠賢派緹騎來蘇州捉拿周公順昌,我江南士民就決意與之勢不兩立,只是權閹彼時勢大,不得不暫避其鋒,而今圣天子繼位,正是權閹合當敗亡!”
從政治立場上講,南直隸是東林黨的固有勢力范圍,很多東林官員其實就是南直隸地方勢力在朝堂的代言人,當年魏忠賢大肆殘殺東林黨人,和江南士子早就結下了血海深仇;從個人感情上講,代表皇帝權利的宦官本身就和士大夫八字不合,畢竟權力的蛋糕就那么大,太監多分一塊士大夫就少一塊;從歷史記憶上講,魏忠賢派出來的走狗在江南沒干過多少好事,捉拿東林黨人時沒少在江南干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敲詐勒索,破家滅戶都是尋常,當年周順昌案更是引得蘇州城鄉數萬人齊集鳴冤,當場打死兩名東廠緹騎。
正是因此,柳旭稍微一鼓動,三人立刻有同仇敵愾之感。
“伯陽這幾日長進竟然如此之大!剛才所言甚是,我輩正當齊心協力,共同驅逐權閹!”王振立刻出聲回答:“孟子云,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哪怕權閹權勢煊赫,我們也要和他斗到底!”
“對,要和權閹斗到底!”蘇河家中經商,沒少被閹黨勒索錢財,是以國仇家恨公義私情都讓他選擇了和魏忠賢對立。
當然,哪怕三人心向魏忠賢也不敢在此時開口求情,否則一旦傳出去就是無恥附閹,就不能在江南士人圈子里面混了。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咱們所作所為,就是立德,就是不朽!能有三位兄長支持,小弟縱是死了也值了!”柳旭一步竄上茶桌,本來他身材就高,這一下更是比最高的徐孚遠高出一頭。柳旭俯視三人,把手握成拳頭,高高舉過頭頂:“魏忠賢殺戮朝中大臣時,咱們沒有發聲,因為咱們沒有做官;當魏忠賢派人屠殺江南父老時,咱們沒有發聲,因為刀子沒砍刀自己頭上;等到魏忠賢要來殺咱們士子的時候,就沒有人為咱們說話了,因為都給魏忠賢殺光了!魏閹不除,國無寧日,魏閹不除,你我皆危!除了魏閹,這朝廷就是咱們江南士子,咱們東林一派的天下!大家跟我喊:權閹用事,禍亂家國,有他無我,有我無他!打倒閹黨,衛我正道!打倒閹黨,衛我正道!”
柳旭的語言好像有一種別樣的魔力,能夠勾動人內心最深沉的恐懼和**,又好像戰場上的金鼓雷鳴,能引發人的熱血奔涌。一時間,斗室內熱情涌動,人人喊打喊殺,三位本來溫文爾雅的江南士子臉上充滿暴戾,紛紛用最大的聲音高呼道“打倒閹黨,衛我正道!”
見火候成熟,柳旭停止哭叫,接過仆人送上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饒有興致地欣賞了徐孚遠脖子上暴露出來的青筋,停了一下,等三人發泄完心中的恐懼和**,用冷靜而充滿力量的音調說道:“就是這樣,有咱們帶領,掃除閹黨易如反掌!到時候咱們就是新一代士林領袖,就是國家功臣!只是三位兄長,斗爭是要講究策略的,我輩文人無刀無劍,很多人終日讀書,手無縛雞之力,而閹黨走狗多是東廠錦衣衛出身,抄家拿人是其拿手好戲,要和閹黨走狗正面對決只能是自取其辱。到時候,非但不能殲滅禍種,反而使江南讀書種子遭劫——雖然我輩文人傲骨錚錚,絕不怕死,但是如果能保留有用之身報效圣王又能毀滅閹黨,何樂而不為?”
“伯陽說的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如何能讓讀書種子和閹黨走狗的刀劍硬拼?”因為剛才感情被柳旭帶領,徐孚遠對柳旭有了一種難以察覺的依賴:“依伯陽之見,我們該如何行事?”
柳旭沒有從茶桌上下來,只是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三人一眼:“茲事體大,要想成事就必須有一人領導。要不然到時候政出多門,大事危矣!”頓了頓,柳旭又說:“而且此事雖然是堂堂正道,但是危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是抄家滅族之禍,一旦加入就絕對不能反悔,否則天人共擊之!”
王振已經看出來柳旭想要取得此次倒閹活動的主導權,但是他本身就是比較閑云野鶴的性子,剛才被柳旭鬼話鼓動才扯著嗓子高喊打倒閹黨,現在已經冷靜了一些。今天看柳旭說話辦事頗有條理,又擅長鼓動人心,把領導權給他倒也無可無不可,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敗,領頭的人總是更危險一些。是以,王振立刻開口答應:“這個絕無問題,我輩文人行事只為天下公義,伯陽既然擅長組織,那就以伯陽為主好了!”
蘇河和徐孚遠心念急轉,已經想清楚了這件事的利弊,只要事成自己四人立刻可以揚名天下,成為士林名流,若是事敗也有柳旭頂缸,所以也跟著答應:“既然伯陽有意,我們就讓伯陽做主!”
“很好!”柳旭跳下桌來,開口吩咐道:“柳安,讓廚房做一桌宴席,大事當前,當痛飲烈酒以壯烈士之懷,我們兄弟四人以酒為媒,結此同心,定要為天下除此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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