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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沉默半天,他果然十分沉不住氣地說:“得,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轉而又說,“你還要看?我怕待會兒天黑了就去不成了,到時候你爸不也擔心。”
我站起來,說:“嗯。”
其實我真不是不想理他,只是不想說話。曾有人說沉默是金,卻也有人說沉默傷人。這么多年的顛沛流離,我習慣了不與人深交,因為如果經歷了愈深的情誼,就代表不久后的離別更加的刻骨銘心,于是最后幾乎失去了與人交好的興趣。大概這就是造就了我看似孤僻寡言性格的原因吧。
其實我內心也挺朝氣蓬勃的。
或者說有的時候一些人選擇沉默,其實真的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不知道該說什么,怎么回答。
有種病,叫語言障礙。
還了書,我們準備離開。乘電動扶梯下樓的時候,我跟在他身后,眼睛四下流轉,最后居然停在了他后腦勺兒上,還盯著發起了呆,他察覺到我的目光,回頭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我依舊面無表情,裝作低頭看手機。
明明討厭我,為什么要對我笑呢。
走出了圖書館時,手機顯示已剛好是三點整,我抬眼看看,距離日上三竿已過了許久,日光也已西斜。忽的掛了一陣風,連帶而起的風沙迷了左眼,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左眼睜不開,只能睜開右眼。可是睜開右眼,卻什么也看不見。
什么也看不見。因為它本來就看不見。風會迷眼改變不了,正如早產的孩子格外脆弱改不了,我是個瞎子,也改變不了。
人怎么能這么無能,連自己都拯救不了,連一陣風都會懼怕。
我無從知曉。
他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你怎么了?”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說,“啊,那個,迷眼了吧!別……別怕啊!”
我眼前一片黑暗,慌亂中抓住了他的手,正是因為太慌亂了,居然一點都沒有小說里說的女生第一次拉男生的手的那種“電流通過一般”的感覺。
只是感覺很溫暖。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我慢慢緩和過來,睜開眼,看到模糊的一片光影,光影里似乎有李明朗鍍了層光般的臉,然后那張臉漸漸清晰起來,灰塵在眼睛里刺激的酸澀也慢慢消失,李明朗緊鎖的眉、因為緊張而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一一浮現在我眼前。
我僅存的那只眼視力很好,一切都很清晰。包括李明朗背后的即將駛來的公交車。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我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時候。似乎那時我被青蛙嚇得哇哇亂叫的時候,他也是這個表情,又倏忽覺得,除了他額頭上的那幾粒小痘痘證明了時間的存在,李明朗還是那個李明朗,一切都沒變。
他眉頭慢慢舒展開,我稍稍抽了抽手,他臉一紅,急忙撒開了手。
我笑笑,指指他身后:“車來了。”
他像是驚醒似的,猛一回頭:“真來了,快跑!”
然后他下意識地拉起我的胳膊,朝車站狂奔。
熟悉的風在耳邊呼呼吹過,分不清是十年前的,還是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