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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石光珠秉持祖父去世后石府一貫的低調作風,一向并不多話。雖入國子監最早,性格沉靜穩妥,又貴為一等子,因而在蔭生中頗有威望,卻不愛做出頭之事,故而這撥蔭生多以牛賁馬首是瞻。
這日,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大人親帶了幾個國子博士,突然大張旗鼓地來檢查蔭生的學習進度。
李守中這么做無非是想好生敲打敲打幾個平常最不聽教的渾人,以此來整頓蔭生之中的風氣。而牛賁一向是博士們眼中的刺兒頭之首,自然是這次整治的重點。
李守中和幾個博士預謀了很久,最終看準了牛賁前幾日假稱生病,實際去了莊上游玩沒來上課的時機,專撿了今天前來。李守中一進屋便親自點名,第一個叫牛賁背誦昨日才講過的功課。想著等他不會背時再叫其他人背,然后一并重重懲罰。
可惜由于國子監這陣子突然嚴抓紀律,免不了便有風聲傳出來,突擊檢查的事早就被幾個勛貴子弟打聽到了七七八八。由于幾個哥們兒昨晚通風報信,牛賁已經知曉要檢查,心中清楚大人們定會拿自己開刀,所以私底下臨時做了不少功課,一心想叫這些平日里只會說自己不學無術的大人吃癟。
牛賁在幾個勛貴子弟的偷偷提示下,有些磕磕絆絆地背完了全文。雖不夠流利,但于平時蔭生的整體水平來說,已算好的了。牛賁有些得意,底下坐著的蔭生們也俱竊笑著看祭酒大人如何反應。
只見李守中初時雖有些吃驚,但面上隨即恢復平靜,嘴上仍斥牛賁背的不熟,功夫并沒用到家。又叫其他人背,底下人俱說昨日才教的文章太長太難,自己沒有背完,遠遠不及牛賁矣,不愿獻丑。
賈珠見眾人皆不會,竊喜自己早已學過這篇,又一向最會背書,心中想著祭酒大人是國子監的第一把手,若是好生在他面前表現一番,得了大人的青眼,自己日后前途自不必說。
又想到其他蔭生一向與自己不和,賈珠更是一心想叫欺負他的牛賁好看。便站起來,聲情并茂、一字不差地朗聲背完,甚是流利。
李守中連忙夸贊賈珠,并叫牛賁以此為標準,再回去背書,過幾日還要檢查,不許再自行曠課。又叫方才說不會背的人罰抄全文十遍,以此為鑒,下不為例。
賈珠洋洋自得,滿心以為在祭酒大人那里得了臉,在其他蔭生面前風光了一回,又給了牛賁一個苦果吃,心中舒暢無比。
牛賁狠狠地瞪了賈珠一眼,幾個和牛賁要好的蔭生也多看不過賈珠諂媚的小人做派,一臉蔑視,也不愿多言,只默默開始抄起文章來。
下學后,牛賁帶著幾個蔭生過來堵住才要出門的賈珠。
牛賁一把揪住賈珠的前襟,咬牙切齒地說道:“賈大秀才好學問啊,這般會背,怎地好委屈來跟我等不學無術之人一塊念書。”
修國公侯曉明之后、世襲一等子侯孝康之子侯增華一向與牛賁最好,此時譏笑道:“是了,賈大爺滿腹才華,真真是榮公的好孫兒,何苦跟我們一樣,靠著家里的庇護做個叫你瞧不起的蔭生呢。”
齊國公之后陳也俊接著說:“既要自詡有功名的,你瞧瞧你表弟王伋,人家小小年紀自己考取了貢生,那才是真真有出息,況且便是他見了我們,尚且沒有一次不恭恭敬敬地叫一聲世兄,偏你成日一副自命不凡的嘴臉,還不是靠著你祖父的余蔭才進的了這里,徒惹人恥笑罷了。”
侯增華道:“你們不知道吧,我可打聽到了,賈大秀才歲試時竟好巧不巧是榜上最末一名,連科試都考不得。最有趣的是,收卷時才剛放下筆,尚未站起來就昏死過去,整個叫人抬出考場的。不過是實在沒本事接著考才求了重病的榮公送他來國子監的,偏偏在這里裝什么大才子,平時正眼也不愿看我們一眼。”
牛賁聽了哈哈大笑,說道:“原來如此,我當是什么文曲星轉世呢,原來不過是歲試的孫山,就這還不知是不是榮公疏通了關系幫他求來的功名呢。”
陳也俊說:“牛兄說的正是,可憐榮公重病中還要替不孝之孫勉強打點。”
侯增華不屑道:“他祖父當然必為他打點。誰不知榮公如今病入膏肓,左右也不過是這幾日了,將來榮公一走,榮府改頭換面說不得只是個將軍府了。何況襲爵的又不是他們父子,家里早晚是他大伯和堂弟的。他父親坐著榮公重病時為他求來的微末官職,難得竟六七年未挪一級半品。榮公此時不為他們父子打點,將來終究要分家被趕出府去,到時候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牛賁等人說了好一通總算覺得出了氣,牛賁指著賈珠道:“不要以為你今日拍了祭酒大人的馬屁,便是攀上給你撐腰的人了。只要你賈珠一日還在國子監,就等著我牛賁給你好看。”說完白了賈珠一眼,便拉著侯增華和陳也俊離開了。
賈珠聽了他們譏笑和威脅,實在氣急,可是偏偏這些胡話一句句都觸到自己痛處。一時之間,又氣又羞又急又怕,五味雜陳。
此時也剛剛下學的王伋,正與同班好友林現以及路上碰到的表兄石光珠邊走邊聊。突然聽到院子另一頭有嘈雜的聲音,三人一齊去看時,竟見賈珠當場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