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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原以為,入了國子監,不必管那些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只與真真正正的讀書人相交便是,左右自己是有正經功名的,自然與純粹被家里送來鍍鍍金的二世祖不同。
哪知道,大洪的國子監是分班教學,分別授課的。
如王伋這般在院試拔頭籌的優貢生極少,各省每幾年才有不過幾個名額,因此與落選舉人里選出的副貢生同班。
歲貢生中多是挨資歷多年方才輪到,已經白頭的不在少數,故自組一班。
靠了家里進來的蔭生又單獨一班。
雖說京里一二品的大臣家里都有個入國子監的名額,只是從蔭生出仕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于日后升遷上也諸多限制。
那些出身清流的文臣,或者世代書香的大族,更是尤其講究仕途出身的,在家中子弟讀書上頭極為重視,自不肯輕易地叫子孫放著正經的路子不走,去頂個蔭生的名頭。
除非是子孫中身體不好,受不得科舉的辛苦的,或是實在不成器又沒有天份的,才叫去國子監讀書,好歹認識些有潛力的監生,將來入了官場說不得就能派上用場。
因此蔭生里清流出身的極少,倒是大多是勛貴的后代。尤其公侯家里頗受重視的嫡長子孫,多數被送來鍍鍍金,順便結交家族下一代的人脈關系的。
這些人里想著正經讀書的竟沒有幾個,來上學聽課也常常三天曬網兩天打漁。國子博士與助教等皆對此心知肚明,見略微加以管束也并沒什么成效,索性便聽之任之了。反正監生人數眾多,缺些慣會搗亂的倒也清靜些。長此以往,也就養成了這般風氣。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見如此情形,心中一直想要整頓卻苦無良策。畢竟這些蔭生家里個個不凡,不知道有多少勢力人脈,均是自己這只算金陵平常書香之家的家族惹不起的。
賈珠自覺有個秀才的功名在身,自然與別個不同,素來有些瞧不上別的蔭生。每日只是跟著博士學習,目不斜視,絕不肯與那些勛貴子弟多說一句。幾個國子博士見賈珠謹聽教誨,也拿來當做標桿,常常拿他來訓示別個蔭生。
要說這幫蔭生可沒一個是好惹的,哪個不是家中養尊處優的長子嫡孫,家族未來的扛鼎人,哪受得了有人這般輕慢漠視。只覺得賈珠自恃清高,迂腐可笑,于是常常心情不好時便找賈珠的麻煩。
賈珠自幼身體單薄,之前為了考取功名太過用功,更是傷了根元,說是手無縛雞之力毫不為過,哪里能與這幫自小斗雞走狗卻嫻于弓馬的公子哥兒相抗衡。只道他們是仗勢欺人,嫉妒自己的才學。
賈珠覺得自己在國子監格格不入、深受委屈,忍不住向家人傾訴。賈家人知道了賈珠的處境后皆是擔憂,尤是賈政最為氣不過,滔滔不絕地罵道:“不過是一幫不成器的東西,自己不學無術,偏生又看不過珠兒將來有大出息,枉做小人罷了。”
賈珠覺得父親的話直說到他的心坎里,哪知道賈政也是由人思己,代入了自己在工部常年遭受的冷暴力罷了。父子二人突然之間變得惺惺相惜起來,好似一種懷才不遇卻為世人所嫉的心情瞬間得到了理解。
王氏也安慰賈珠說:“你與他們不同,將來自是要金榜題名的,竟不必理會他們,每日只找你舅家的表弟互相作伴便是了。”
賈珠聽了臉色有些不自然:“表弟這樣的與我們并不在一起上課,平日里也少有機會碰面。”
王氏忽然想起一人,問道:“聽聞你表弟外家的表哥,姓石的,自幼便在國子監念書,可也曾欺你?”
賈珠知道這人,搖頭說道:“不曾欺我,只是石兄一貫寡言,絕不插手這些。”
王氏說的是王伋外祖繕國公遺下的獨孫,現襲一等子的石光珠。
如今蔭生這一撥人里領頭的是鎮國公后人、現襲一等伯牛繼宗之嫡出幼子、宮中與甄貴妃相持多年的牛太后的侄孫牛賁,地位最高的則是只比賈珠略大一歲、卻襲了爵又掛了官職的石光珠。
石光珠自父祖相繼去世后,只與祖母繕國公誥命相依為命。雖然家族漸漸沉寂,但圣人念及他父祖的功勞,加封金吾衛將軍,允他加冠后便可入朝做圣人的親隨武將。
因有姑父王子騰夫婦的照料,又有祖父從前的一些舊部下的幫忙,況且石光珠名頭上的官爵頗高,雖然府中凋零父母雙亡,仍無人敢隨意欺悔,還跟著王子騰給他請的師傅學了不少武藝。
繕國公誥命可憐孫兒幼年失怙,自己只是個婦道人家,家中也沒有其他玩伴,恐他長于內幃失了男子氣概,自小便叫石光珠去國子監讀書,好歹通些人情世故,知曉些圣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