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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縣試的考期到了。天還未亮,王子騰的心腹、祖上世代在王家當管家的王適便親自駕車送王伋到考棚外,見賈珠也到了,王伋便從青硯手中接過石氏親自為他收拾的考籃,與賈珠一起從正中的龍門進入考院,在院中等候縣官唱名。
黎明時,縣令李大人身穿整齊的官袍立于階上,說了些勉勵學子為國取士的話,又鄭重強調了一番考場舞弊的下場,便讓開了正門,前來應試的學子們由小吏們一一確認身份并搜身檢查過后方可入場考試。
雖說大洪建朝以來,延續了唐宋時的文學鼎盛,在科舉上極為重視,但到底是童生初試,嚴格程度無法與鄉試和會試相提并論。幾個擔任搜子的小吏見王伋是個小孩,衣料又結實體面不似平常人家,于是也不敢十分為難,不過是仔細檢查了王伋的籃子,確定里面只有一套上好的的筆墨硯臺及些許食物,又大略地自上而下拍了拍王伋身上,便放他進了門,并沒叫解衣再搜。
進了考場,王伋與賈珠從考官手中接過考卷,便在相鄰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王伋見自己卷子的一角待封彌處用粗重的小楷寫道:“王伋,官籍,順天府大興人,祖籍金陵。年九歲。瘦高,大眼,劍眉,美姿儀。高祖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曾祖一等將軍王沖,祖三等將軍、步軍指揮使王欽,父京營節度使王子騰。認保人楊毓?!?
王伋看了不禁感概科考嚴格,不但姓名籍貫、祖上幾代的職業官爵一清二楚,竟將考生的外貌形容也一絲不差地描述出來。又知這位楊毓便是父親為自己找的擔保人,原先外祖繕國公麾下的參軍,如今刑部的楊侍郎的長子,前些年剛剛進學那位廩生。
此時,考院外又有縣官怒斥及學子痛哭哀求的聲音,王伋知定是有夾帶紙片或者冒名替考的。不論此人是否有意舞弊或者只是粗心大意,大洪關于科舉舞弊的規定一向嚴苛,怕是長久時間內與科舉再無緣了,若是鄉試以上冒名替考的甚至還將有牢獄之災。
當下王伋更是不敢大意,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考題,見仍舊是依照慣例的四書文二篇和試帖詩一首,并沒有什么花樣,于是心中方定。
因是順天府下屬的縣試,不比南方的考題往往出其不意。又在天子腳下,考生中不乏達官顯貴的后輩或族人,不好出的太過刁鉆,因此這幾道題目的水準雖說尚不算低,但頗為常見。
王伋想著,原來在蘇州時,老師林如海也曾出過好幾次類似的題目叫他用不同的立意寫出來,當下心中便有了底氣。
只見王伋不慌不忙地將起草用的紙張攤開,挺直了脊梁,一邊研墨一邊思索,沒多久便研了滿滿一硯臺的濃墨。同時心中一動,即刻拾起筆,流暢地寫了起來。
因為心中早有許多從前寫過了的文章可用,王伋的思路極為順暢,筆下如走龍蛇,也不完全照著從前所作,只用了老師贊揚過的精華之處,另寫出一條新意來。
隔座上,賈珠因為第一次下場,心中緊張,看完題目竟遲遲想不出開頭。見表弟竟幾乎不假思索地運筆如飛起來,原先就有些猶豫的賈珠心里更是急迫起來,卻仍遲遲動不了筆,一張臉頓時更蒼白了幾分,幾乎出了一身冷汗。
剛到晌午時,王伋已堪堪寫了滿滿三大張紙,兩篇文章和一首詩俱已寫好了,只需再略加修改謄到考卷上便可大功告成。王伋不由地松了口氣,折騰了一上午肚中早有些饑餓起來。便放下筆,將寫好的草稿仔細放在一邊,打開盛食物的籃子,準備休息一下填飽肚子。
王伋將籃中的食物拿出來,不過是一小碟冷切的鹵牛肉,以及幾塊不掉渣的點心,并一壺仍有些余溫的野雞崽子湯。
饒是這樣簡單的食物,在很多寒門考生眼中仍是難得,再加上在場的許多考生才剛剛理順思路,此時正急急忙忙行筆。卻見王伋年紀小小竟一派泰然自若的架勢,還頗有閑情地悠然開飯,不少人紛紛投去或艷羨或詫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