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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白鴦會在家中的存糧還能撐個六七日的時候出門找新口糧。為了保證衡原飲食的多樣性她通常會飛遍蠻荒有活物的地界,來回耽擱的久些也不過五六日。
這次被族長一綁就是七天,不吃不喝尚能堅持,只是這些天的蠻荒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又遇上連綿的大雪。白日里被風雪刮的渾身是傷,入了夜連著她的羽翼也全被凍住。
如果她再歷經三日的火刑,能活下命都是上天垂青,該怎么帶著糧食回去?白鴦被風雪傾襲的睜不開眼睛,可心里念的還是衡原。
他傷勢未愈天寒地凍的加重了怎么好,即便沒有加重誰給他熬藥換藥,即便這些他都能做,吃的又該如何,依照他目前的狀態若是出門很容易困在蠻荒哪個荒僻角落里永世都出不來。
可怕的事情不能想,因為越想越可怕,越可怕越絕望。白鴦在絕望之時早已忽略了衡原是個神君,但凡是個神君保命都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這個技能和受傷與否傷重與否都沒什么關系,然而現在的衡原在她眼里就是個需要她照顧并且保護的心上人。
她為了她的心上人得拼死一搏,她這么想也這么做了,可結果除了將翅膀磨得傷痕累累一無所獲,更何況族長為了防止她逃出去還在刑柱周圍設了結界。
在無計可施之時,白鴦難得表現出了脆弱的一面,她很希望衡原能來救她,試問哪個姑娘在落難時不渴望有位救苦救難的英雄從天而降,如果這位英雄是她的心上人那就更完美了。但是她又希望他不要來,畢竟這么惡劣的天氣里若是他來了,他兩個都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么矛盾的時候,白鴦看見遠處的雪地里有個踽踽獨行的身影慢吞吞地朝她這個方向挪過來。風雪大到遮天避地,略略喘口氣的功夫都不讓,所以那個蹣跚的身影挪到她跟前幾乎花了大半天的時間。
衡原終于找到了白鴦,彼時幾乎瞧不出原先風姿卓然的模樣。散亂的發髻上掛著幾條細細的冰墜子,破口的衣服下還能看見凍裂的瘡,臉和手全是斑駁的擦傷,青紫的血塊凝成一團很是猙獰。
他仰著臉打量了白鴦半晌才哆嗦著同她說話,風太大聽不見聲音,可她偏偏將他的口型看的一清二楚,他說:“抱歉,這么晚才找到你。”
她看見他溫柔的眼睛和歉意的笑容,心頭像被重石橫亙沉又疼,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傾巢而出,瞬間淚流滿面。衡原束手無策,站在刑柱跟前緊張地望著她。
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族長和族里的老仙,衡原的身份他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無視族規容忍到現在。但是為了保持族規的神圣和族群的安穩,對于破壞族規的白鴦施以懲戒,無視衡原的勸說執意要罰火刑。
衡原抱著奄奄一息的白鴦據理力爭,表示若是懲戒他愿意代勞。礙于他的身份重明鳥族退縮了,艱難地放了白鴦但越發嫌棄,畢竟不祥之兆坐實了。生死一念,可白鴦的心里只有眼前這個奮不顧身來救她的神君,于是重情重義的衡原在她生命中的地位無可取代。
這就是苦肉計為什么歷來一擊必中的原因,按照常理誰無緣無故地會傷害自己?衡原肯為了白鴦冒著死在蠻荒中的風險找了她數日還要代她受刑,男女之間這種能超越生死的無法抗爭的情意除了愛情還能有別的么?
既然衡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達了心意,白鴦覺得再沒有什么好顧忌,于是在衡原傷好離開的這一日收拾了行囊要和他一起離開蠻荒。
所有的愛情總得要有波折來鞏固,白鴦這一族生來就有兩雙眼仁所以取名重明,若是想離族必須留下一雙眼仁,往后再也不是重明鳥,那么嫁娶都和這里沒有關系。
白鴦覺得用一雙眼仁換一生一世的良人再恰當不過,可衡原卻嚴詞拒絕并撇下她獨自一個離開。白鴦雖然傷心但堅定地認為衡原心疼她,所以在他走后毅然地接受了這道殘酷的族刑。
也許是行刑的族人格外不待見她下手很重,剜眼仁的痛苦比想象中的還要難以忍受。白鴦雙手被縛摸不到眼睛,只覺臉頰上灼熱的濕濡不知是淚還是血。
她疼得發抖,在囚牢的天寒地凍里想衡原,她想只要熬過去就能離開叫她痛苦了數百年的蠻荒,就能到衡原的身邊每一天都能笑著和他看星辰起落。
族長十分怨恨她的背叛,三天之后沒有按照規矩將她驅逐出鳥族而是將她困在毫無生息的荒僻之所,白鴦的眼睛得不到醫治壞在被困住的那十年,最后剩得只能瞧見朦朧的影子。
疏梧覺得很神奇,十年之后她獨自走出蠻荒還能找到衡原,憑這一雙眼睛么?哦,剩下的大約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