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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圣先師為大,散齋叁日致齋二日。不食葷腥,不飲用、食用、使用任何帶刺激性氣味的東西。乃祭奠之基本的規矩。
原本是王氏的祭典,反而是易月張羅得更多,穆府上下,多對這個女子議論紛紛。天底下,有哪個女子是希望自己的婚禮前,夫君大肆張羅前妻的祭奠的。
馮伯明知道這女子心中打著什么樣的算盤,只是最近他被兒孫情蒙住了眼,聽說,穆涇渭已經開口喊過他為父親了。
本以為穆涇渭,是一個重情重義,因豪門宅斗才深受其害之人。沒想到,也是這樣的不分是非。易月嘆氣,是她想多了也要求得過多了,誤以為穆涇渭得知真相后會有什么不同,卻不過是更助紂為虐而已。這才是他,不是嗎?對多年陪伴自己的蔣秀玉,都能下黑手,只為了洗脫自己的罪名。
她推開了枇杷園內室的門,跨步走了進去,穆涇渭坐在衣柜旁,久久沒有說話,仿佛在等她。就算是圓桌上還冒著熱騰騰茶氣的圓壺,也遮擋不住他撲面而來的酒氣。身上如此重的戾氣,當真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易月連看都懶得看,已經累了一天,任他再多花樣,她也沒有心思陪他玩。于是徑直地去了內間,想好好休息一下——
“枇杷樹······我今日看到,已經發出新芽了。”穆涇渭率先開口,聲音飄忽不定,許是喝得多了,又急迫得不得不說。
聽言,她佇立了腳步,卻并未有回頭,只聽他態度誠懇,“多虧你悉心照料。”
見他喝醉了,她膽子也大起來,微微頷首,聲音冷冰冰地:“不必,凋謝是真實的,盛開,只是一種過去?!?
穆涇渭沉默了一秒,面露尷尬地神色,又說道:“可是它畢竟在好起來了不是嗎?”
遂又轉過身子,看向了她:“我平身所愿,就是希望家中,所有的事物,都在好起來?!?
行萬惡之事,還企圖心安。易月并不買賬。
“哼?!币自吕湫Γ室庠痰馈?
“一年老一年,一日沒一日,一秋又一秋,一生一夢里,一半相知。又何苦非要做出多情的模樣,連自己都入了戲。”
可穆涇渭卻似不在意她說了什么,只是又絮絮念叨著:“父親在出生前,為我取名叫穆涇渭,意在,涇渭之水,源遠流長,也希望我能夠善惡涇渭分明,為人正直。他多年前的諄諄教誨,如今還在我的心頭,縈繞不去。”
末了長嘆一口氣,仿佛借著酒氣將自己許久沒有說出口的話,一并說了的暢快。
“可你卻辜負了他所有的期望?!?
穆涇渭一愣,雖不愿意承認,但······
他右手不自覺握緊,是啊。
就算當年有王氏的挑唆,馮伯的“一臂之力”,起了貪念的人,畢竟是他,不是任何人。
“易月?!蹦聸芪伎戳丝此挥X得精疲力竭,“你很恨我吧?就像多年前,我恨別人從我身邊帶走她一樣。為了沈仲文,你恨毒了我吧?”
聽到沈仲文的名字,易月這才轉過身來,看了看他消瘦的身軀,青色的臉龐,實在是臉色很差命不久矣,覺得心中很痛快,坦言道:“是,我恨毒了你。”
她步步逼近穆涇渭,沒有絲毫的畏懼之心——
“只是我知道,除開恨,我還要報復你。我此生的情愛,記憶,都生于弄堂的那邊,而我的年華死在弄堂的這邊。就算時光再重來一次,也不會好起來的。”
她繼續諷刺道:“我不像你,我沒有那么多天真的幻想。昨日之事不可復,我深知明了?!?
“呵呵?!蹦聸芪计D難地笑了笑,眼中似有亮光閃過,又恢復了鎮定,“其實我很喜歡你。喜歡你總是敢挑戰我,不像蔣秀玉那樣無理取鬧。你的骨子里,就有她的影子。她雖一直溫婉,但種下一片枇杷樹讓我懊悔,又服毒自盡這種事,又豈是一個溫婉之人,能做得出來的?”
“難道你還被蒙在鼓里?那日我和你說得很明白了,是馮叔,害死了王氏,并不是她自盡?!币自录庇谵q解道,不愿意讓傷害沈仲文之人好過。
穆涇渭早料到了她會這么說,于是又說:“馮伯是未經我同意將王氏葬在了枇杷園,可那日她的死,卻是我親眼所見。她是做給我看的,意在這一生,都要讓我內疚?!?
是嗎?易月呵呵一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若非貪念已起,哪至于這般,故而總結道:“那是你活該。”
這下,穆涇渭才終于正眼望了望她,申請里似有危險和戲謔之意,因為喝多了,眼神不似清醒時明亮,手又不知不覺地摸到了手上的扳指,冷言:“你今日和以往有很大不同。竟然敢一再地挑釁我?!?
易月笑了笑,口不對心:“我哪敢,我都快是你的妻子了,為婦者,怎么敢忤逆丈夫呢?”
這句話,還真是敷衍啊。出乎意料地,穆涇渭并沒有生氣,而是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搖晃了一下步子,沒有站穩,撐著身旁的圓桌才勉強站定了,道了句:“睡吧,明日忙完,就是你我的大婚之期了?!?
然,飄然而去。
若不是他走后,她看到衣柜里件件一模一樣地枇杷花色的袍子,她大概還沒有注意到,穆涇渭,今天穿的衣服,頭一次,沒有枇杷的蹤影。
再想起他的神色,當真有要真正娶她為妻的堅定······易月不寒而栗,這樣陰晴不定之人,相處都會讓人窒息,更別說夜夜相對了。
而桌上的熱茶已經涼了,看那成色,就知道是第四至第五泡,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色澤??諝饫镞€有他喝醉酒的酒氣,易月突然覺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