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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里曾說,農(nóng)民以體力勞動從事耕耘,手工業(yè)者以其精工巧技制造器械,商人以其審時觀變從事貿(mào)易。
在裴府的茶坊里,恰恰分為這三類,掌管著茶葉從栽種采摘、制作工藝、到販賣成品的過程。
與其他茶坊不同的是,裴府還設有一監(jiān)管屬,隸屬于裴老爺及裴御管轄,由師爺裴杉代為掌事,掌管著從茶開始播種之日起,到真正交貨到鄉(xiāng)民手里的一應事物。
平秋到底是大家族之女,這類協(xié)管之事,自然只會做得更好,萬萬是不可能會更差的。
但她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雖說這是裴府最德高望重的部門,人人都等著監(jiān)察官的一聲令下方可行事,可······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監(jiān)察員啊。
平秋有點哭笑不得。
要知道,每個行業(yè)里的監(jiān)察屬成員,都是最難得到升遷機會的。一個是因為長期在房中關著,大多學不到真正的本事,二個,則是因為得罪的人太多······
三木只一看平秋的表情,就知道她腦子里在想什么了,他咯咯一笑,仿佛絲毫不介意,說了聲:“你不用擔心,監(jiān)察屬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對于制茶的標準,所有部門都需要檢查一遍之后再呈上來,他們辦事妥當,不用操心什么,最應該愁的,是包裝好的茶葉如何賣出去。,”
“監(jiān)察屬還要管怎么出售嗎?”平秋疑惑地問。
三木點了點頭:“監(jiān)察屬有對內(nèi)監(jiān)察和對外監(jiān)察,對內(nèi)則要保證每一個茶包、每一盒茶餅的質量,對外要調(diào)查蓉城以及別的區(qū)域的市場。簡單來說,除開生產(chǎn)我們不用操太多心,別的一應事務,都歸我們管。”
他推開監(jiān)察屬后院的大門,和平秋一起來到了一個后院最偏僻的房屋之外,三木掏了很久衣兜,試遍了所有的鑰匙,這才如夢初醒,原來自己帶錯鑰匙了······萬般無奈之下,他便也不慌不忙,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石頭,就要準備砸上去······
然而平秋已經(jīng)一只手拿著手中的簪子,另一只手拿著打開的鎖心與鎖身,笑呵呵地看著三木了。
三木有點目瞪口呆,半天才咽了咽口水,這才由衷地說道:“有這項技術,來這兒真是可惜了。”
平秋憋著笑,扔掉了鎖,雙手拍了拍灰塵,便隨著三木走進這間陰森森、布滿灰塵的房子。
沒想到,這乍一看塵土飛揚的屋子,里面,竟然別有洞天。
平秋饒過了眼前的這根柱子,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層層十分高的柜子,上面或雜亂或整齊的,疊放著一卷卷書簡,這竟是裴府的藏書閣!
三木隨手撿起了一本書,封面寫著,裴府家訓,便拿來遞給平秋,說:“這書雖沒什么用,但裴府的人,自幼進來就必須熟練背誦,這批通過的管事也有資格背,你先背了它。書閣里藏的書,大多都是裴家的根脈,有著歷年來文豪們對茶的品鑒,也有裴府各代茶藝師們的心得,非常有用。”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茶。”平秋由衷地說。
聽言,三木轉身看了看她,收起了一貫的嬉皮笑臉,正經(jīng)起來:“我一生與茶結緣,每每都是茶帶我走出了困境。”
“包括我的名字,我喜歡別人叫我三木,因為三這個字,包含了許多東西。”三木解釋道,“宋代用三點與三不點品茶,“三點”為新茶、甘泉、潔器為一,天氣好為一,風流儒雅、氣味相投的佳客為一。
“三不點”為茶不新、泉不甘、器不潔,是為一不;景色不好,為一不;品茶者缺乏教養(yǎng)舉止粗魯又為一不,共為三不。碰到這種情況,最好是不作藝術的品飲,以免敗興。”
那天他們之間說了很多的話,有許多言談,被平秋一生牢牢記在腦海里。
他說,你若以誠之心待茶,茶必以誠之心待你。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茶言觀世,也別想著在它面前作什么假把式,茶若明鏡,可以彰顯出你所有的紕漏和對過往的隱瞞。
“如此重要的理念,為什么這里會被荒廢下來呢?”
“因為······”
“因為他們太厲害了。”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她看到三木的眼睛里似有淚意在閃爍,他小小的個子站立在那里,熠熠生輝,又堅定不移。
她看到他隱忍地闡述著,“老爺輸了,他一直堅守的通古曉今,竟然被一個半路出家的小子給毀滅了。在他眼里,關于茶所有的情懷,都終結在這場斗茶上,可于我們來說,茶是入木三分,是隨處可尋。絕不是一昔斗茶,便可以分成勝負的啊!······自他輸了以后,藏書閣里所有的茶經(jīng)便被挪到了這里,終日不見天日,真正想毀滅一個人,不是他的技藝,而是他的念想啊······”
平秋愣住了。
此時此刻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時至今日,商家滿門被滅,精衛(wèi)圖騰被毀,冶煉技術被盜,還是有那么多的人,在與她并肩作戰(zhàn)!因為念想還在,精衛(wèi)泣血的決心還在,他們都在等著她,回去振興商族,洗雪當年滅族的冤屈!
直覺告訴她,當她能夠明白這屋子里所有的文字之時,她在裴府,一定可以走到權利的中心。至于那高高在上的裴公子,便更方便接近了。
“三木,我想住在這里。”彼時她目光堅毅,氣場十足。三木竟有一瞬是看呆了,和裴御真是像極了。
他點點頭,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男子,毅力超群,并非俗世中人所言的那樣,和外面來的那些管事都不同,他身上有無限的潛力,等著去發(fā)掘。若能培養(yǎng)成裴府所用,將來,等他過世了,一定可以獨當一面。
三木笑著離開了。
平秋看著這滿屋子的書,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那塊舊抹布和掃帚,開始細心地打掃起來——
新管事培訓期間為一個月,裴府門禁森嚴,特別是茶坊,聽說,里面家家戶戶一同在這里勞作,定時有人送新鮮的物件而來,有活動、有宴會,有街市,十分熱鬧,可以說是一個小小的村莊了,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將這里當成桃花源,輕易不會外出。但凡外出,都需要給掌事之人寫折子。
也就是說,在這一個月內(nèi)的大多時間中,她亦不能離開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