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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小山丘斜坡上的樹和寨子里的樹全都被砍光了,所得的木材應當是用于修建這間木屋。從殘留在那里的樹樁可以看出,他們毀掉的是一片多么繁茂的林子。樹木被砍掉后,附近的大部分泥土都已經被雨水沖走,只有從大鍋中溢出的細流附近長有一些苔蘚、羊齒植物和小灌木叢,在這光禿禿的沙地上搖曳著一片碧綠。此外,柵欄四周則是高大茂盛的樹林,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木緊緊環繞在寨子周圍—朝著陸地的那一面都是樅樹,朝著海灘的那一面則夾雜著許多常綠櫟樹—據船長他們說,作為防御工事來說,這些樹林與寨子靠得太近了。
我之前提到過的冰冷的夜風此時從木屋的每一道縫隙里鉆進來,這間草草修建的房屋根本無法抵御寒冷。被風卷起的細沙也透過縫隙鉆進來—灑在地板上,飛到我們的眼睛和牙縫里,落到我們的晚飯里,還飛到大鍋上的泉水中跳舞,看起來就像是快要煮熟的麥片粥。
煙囪修建得十分粗陋,僅僅是在屋頂留下一個方洞。只有一小部分的煙能從那個方形的洞鉆出去,絕大部分的煙只能憋在屋子里,不停地打旋,把我們嗆得一邊咳嗽,一邊流眼淚。
此外,我們的新朋友葛雷的臉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因為在同那些海盜決裂時,他的臉上挨了一刀。可憐的老湯姆·雷德拉斯還直挺挺地躺在墻邊,身上蓋著英國國旗。
要是我們一直這樣無所事事地閑坐下去的話,勢必會影響士氣,斯莫利特船長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于是他給我們每一個人都布置了任務,把我們分成兩班輪流守衛。利夫西醫生、水手葛雷和我為一組;特里勞尼先生、亨特和喬伊斯是另一組。盡管我們都十分疲憊,可還是派了兩個人去砍柴,兩個人為老管家雷德拉斯挖掘墳墓,醫生被指定為廚子,我負責站在門口放哨,船長則不停地到處轉,給大家鼓勁兒打氣,哪里需要幫忙,他就幫上一把。
醫生被屋里的煙熏得直流淚,他隔一會兒就要走到門口去透透氣,讓他的眼睛休息一下。每次他走過來的時候,總是要跟我說上幾句話。
“要我說,斯莫利特那個人,”有一次他說,“比我高明。我這絕對不是憑空得出的結論,吉姆。”
又有一次,他走過來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側過頭看著我說:“本·岡恩靠不靠得?。俊?
“我不知道,先生,”我說,“我不能肯定他的精神狀況是否正常。”
“事實上,我對他多少有些不放心?!贬t生答道,“你想,一個人在荒島上孤零零地生活了三年,吉姆,我們不能指望他擁有同你我一樣健全的頭腦,這是不合乎人類本性的。你說,他特別想吃干酪?”
“是的,先生,他想吃極了。”我答道。
“好吧,吉姆,”他說,“這回你能夠知道在食物上講究一些的好處了。我有一只鼻煙盒,你見過吧?但是你從來沒有見過我嗅鼻煙,對不對?那是因為我在那只鼻煙盒里面放了一塊巴馬干酪。巴馬干酪可是產自意大利的一種營養豐富的干酪。我要把它送給本·岡恩!”
趕在晚飯前,我們在沙地上埋葬了老湯姆。我們圍住他,站在風中脫帽致敬了片刻。柴火已經砍了很多,但船長還是嫌少,他搖著頭對我們說:“明天還得拿出更大的干勁兒,必須得多弄些柴火回來。”然后,我們吃了一些豬肉,每個人又來了杯兌了水的烈性白蘭地。吃完晚飯,三個頭頭兒便聚在角落里商討起我們的未來,并開始著手制訂計劃。
他們似乎并沒有什么好的辦法,搬運過來的食品太少了,恐怕挨不到接應船到來,我們就會因為挨餓而被迫投降。我們獲勝的最大希望就是:盡全力殲滅海盜,直到逼迫他們降下海盜骷髏旗,或是駕著“伊斯帕尼奧拉”號跑掉?,F在,他們的人數已經從十九個減少到十五個,其中有兩個受了傷,而在大炮旁邊被鄉紳擊中的那一個,即便沒送了性命也是重傷。所以,我們每一次同他們交鋒,都得十分小心,一定要盡力保存我方的力量。除此之外,我們還有兩個得力的盟友—那些海盜離不開的朗姆酒和炎熱的氣候。
首先是朗姆酒。雖然海盜的宿營地遠在半英里之外,我們依然能夠聽到他們吵吵嚷嚷、又唱又跳地喧鬧到深夜。然后是氣候。利夫西醫生十分肯定,甚至敢拿他的腦袋打賭,那些壞蛋晚上在沼澤地里宿營,又缺醫少藥,不出一個星期,他們中間肯定會有人病倒。
“所以,”他說,“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他們遲早會駕船逃離此地的。但是‘伊斯帕尼奧拉’號畢竟是一艘不錯的船,我估計他們還會重操舊業,繼續以當海盜為生。”
“那將是從我手中失去的第一艘船。”斯莫利特船長說。
經過這一整天的折騰,你可以想象我是多么疲勞,翻了幾下身,我便睡得像根木頭一般。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忙亂聲和說話聲驚醒。在這之前,別人早已經起身并吃過早飯,抱了比昨天幾乎多出一半的柴火回來。
“是白旗!”我聽見有人說,緊接著又是一聲驚叫,“是西爾弗本人!”
我一下子跳了起來,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撲到墻上的一個射擊孔前向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