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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灃并沒有接到這個電話。她正為一樁少女失蹤案忙得腳不沾地，段小樓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手機開了震動，卻因為大冷天和同事在外面跑顧不上接。冬天天黑得早，等忙完了，太陽也落山了，她和幾個同事扎在一家小面館里，一人點了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等面的功夫，她抓緊時間給段小樓回了個電話。

段小樓這個時間正和幾個女孩子梅園泡溫泉。因為看到了段小樓給蘇樂拍的照片，趙敏琦也鬧著要到那棵老梅樹下拍照，其實聽到旁人對胭脂的稱呼時，段小樓還蠻想糾正一下的，胭脂的聲音雖然近聽并不少女，但也絕不是老婦……可再一想，五十多年樹齡的梅花，在一般人眼里，大概本就稱得上“老梅”了。這樣想的時候，又想起胭脂哭的稀里嘩啦的模樣，段小樓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植物比之人，還是有很多可愛的時刻。

不過想起那棵樹下可能埋著的東西，段小樓還是阻止了幾人，借口說那邊地方比較荒涼，而天晚了，要去怎么也要明天比較好。趙敏琦不免怏怏，楚一鳴見狀便說，梅園溫泉在這個冬天也是熱門，她們幾個女孩子既然喜歡梅花，不如先來梅園泡泡溫泉，玩膩了披上浴袍再去其他溫泉園區也是一樣。

順利阻止了趙敏琦等人去那，段小樓忍不住想，這件事她一個人干不了，要想幫胭脂完成心愿，在現如今這個大環境下，還是要依靠警察。想到這兒，段小樓不禁想起了葉景行。每次出點什么事，他的口頭禪就是：一切交給警察。

接到秦灃的電話時，段小樓早想好了措辭，她從溫泉池里爬起來，邊接起電話邊說：“秦姐姐，你之前一直在忙工作吧？吃晚飯了嗎？”

秦灃聽到段小樓的問候，眉眼不禁柔和了幾分，說：“點好菜了，待會就吃。小樓，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么要緊事兒嗎？”

段小樓的性格她自認摸得有幾分準確，沒有重要的事，她不會在跟自己已經約好過幾天一起去滑雪的情況下，還專門要給她打電話。

電話那端，段小樓卻一時沉默了。

秦灃干脆站起了身，走到小面館外，對著街道對面一盞路燈，沉沉呼出一口氣：“小樓，有什么事就說吧。別怕，有秦姐在呢。”

梅園里游人很多，段小樓披著浴袍，穿著拖鞋，一路走到另一邊名為“桃花源”的溫泉園子里，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小聲說：“秦姐姐，是有一件事，但我不十分確定……”

秦灃聽到小樓謹慎卻帶著一絲戰栗的聲音，語氣也不禁沉了幾分：“你說。”

“我在完美莊園，和我幾個同學一起。今天下午我們去一片梅林拍照……”段小樓深吸了口氣，說：“有一棵老梅樹，很高大，拍照的時候，我聞到有血腥味兒……”她按照事先想好的措辭，有一絲膽怯地說道：“我鼻子比一般人靈很多，秦姐姐，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聞錯，而且那里的土，似乎是最近新翻過的。”

秦灃皺著眉問：“你說的完美莊園在哪？”

“就在南郊，出富安縣城在往西南方向開一段時間就到了。”

聽到這個地址，秦灃頓時來了精神：“小樓，你用微信把你當前的位置分享給我。”她頓了頓，說：“這幾天在那玩，你們幾個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段小樓答應了一聲，又說：“秦姐姐，如果是有人埋了死掉的小貓或者小狗……”

秦灃撫著眉，悠然一笑：“那就當秦姐姐去那兜風，提前見見我家小妹。”

段小樓這才放心掛斷電話。她說話時一只手扶著棵桃樹，掛斷電話時，卻仿佛感到手掌下粗糙的枝干某處動了一下。她事先專門尋了個幽暗僻靜的角落，頓時嚇了一跳，連手都忘了挪開。

就在這一驚一嚇間，她聽到某個怯生生的聲音：“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段小樓“嗯？”了一聲，瞬間了然：“是你。”

手掌下的某處輕輕動了動：“你壓得我有點不舒服……”那聲音怯怯的，但分明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段小樓四下看了眼，這園中遍植桃樹，每到春天落英繽紛，想必景色極美。但眼下正值隆冬，附近又有景色正好的梅園，以及其他一些景色別致的山景溫泉，這座名為“桃花源”的溫泉小院反倒少有人來了。

她手下正扶著的這棵桃樹，比之其他一些桃樹，明顯要瘦弱了些。段小樓聽到他的要求，便站直身體，收回身體以樹干為支撐的力量，并在心里說了聲抱歉。

那桃樹對她還十分好奇：“我聽說，你能聽到我們說話，是真的嗎？”

他們倆現在不就正在對話么，這還有什么好問的。段小樓不禁好笑：“是誰告訴你的？”

桃樹說：“你剛出來的那個園子里都是梅樹，他們為了這事，吵了一下午了。”他又說：“這件事現在整個莊園都傳遍了。”

段小樓默然片刻，她突然發現，當她并不想去關注園中這些植物時，居然可以屏蔽掉他們的聲音。剛剛她特意試了下，著意去聽，瞬間覺得耳邊吵翻了天，她忍不住蹲下，并且立刻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來轉移注意……

她現在能聽到的范圍，似乎比之前擴大了。

最初在醫院時，幾乎是要貼著植物才能聽到。

后來在校園里，她能聽到梧桐樹和雪松的聲音，但隔太遠了總是不行。

哪怕搬回宿舍那幾天，她能通過凌云教授的方法，和他進行交流，但這種交流方式也僅限于她自己和凌云。正如凌云曾經說過的，雙方距離的遠近，與植物自身的年齡和能力都有關系。

可今天……她先是隔著很遠就聽到了胭脂的呼喊聲……如今，又身處桃園中就能聽出更遠。

如果不是現在知道怎么去屏蔽這些聲音，她感覺自己簡直能被耳邊的聲音吵瘋。

屏蔽掉那些聲音，段小樓突然感覺到，有一道好奇的視線正在盯著自己，但那視線很矮很矮，感覺就在自己腳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