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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薔出事了,就在鄭朝向她表白的第二天早上。
據說周薔早上一覺醒來,就發現不大起得來床。研究生寢室都是兩人一屋,和她同寢的是個叫周涼琴的姑娘。兩個人平時就特別好。周涼琴聽她說身上特別重起不來,就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周薔額頭有點燙。再看她臉頰紅赤,嘴唇卻透著青白,便覺得她這是重感冒加發燒。
周涼琴這姑娘個子很高,有一米七五左右,周薔身材也高挑,有一米六八。周涼琴幫著周薔套上衣服,一路背著人往校醫院走。十二月的天,又才下過雪,難為周涼琴一路走得還算穩當。她擔心得要命,邊走還便跟周薔說話,怕她就這么迷迷糊糊睡過去。天這么冷,又是室外,人睡過去是毛孔張開的,那感冒不就更嚴重了么。
周涼琴就問周薔,除了身上懶得動,還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沒有。周薔強撐著眼皮迷迷糊糊看著前方,嘴唇蠕動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就這一句話,就把周涼琴嚇得釘在原地不走了。
周薔說:“我不是懶得動,是根本動不了。”
背著人走本來就是個體力活兒,再加上為好友的病情擔憂,周涼琴一身的汗,根本不覺得冷。可這時卻覺得身上從里到外冷透了。
周薔昏過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也只有周涼琴自己聽得清清楚楚。她說:“我要是癱了,你很開心吧。”
直到周薔被送進了市人民醫院,她站在走廊里,仍半天回不過神。
一開始,醫院也并沒有當一回事,只當重感冒給治的。直到第二天下午,周薔人醒了,卻還是說動不了。這才引起了院方的重視。葉教授和副院長也都來了。因為周薔并不是A市本地人,校方已經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給周家打了電話。周薔的父親在她很小時就去世了,母親也在一年前病逝,學校負責聯絡的老師打了一上午電話,也沒從周家人那邊得到個準確答復。
竟沒有一個人愿意過來。
醫藥費卻沒讓學校發愁,周涼琴陪著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幫著墊付了。老師問起來,她紅著眼睛看著躺在加護病房的周薔說:“我和小周平時關系最好,她們家是個什么情況,沒人比我更清楚。小周從上研究生起就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我這兒還有一些她的存款,我家里條件比她好,也能拿出來些錢。都這個時候了,也別計較這些了,人最重要。”
她和周薔都姓周,卻總喜歡叫周薔小周,那語調聽起來就是喊習慣了,透著一股子別人學不來的親昵。
葉教授好像最近在幫穆盛蘭一起搞那個項目,忙得腳不沾地,只在周薔醒過來的當天過來看過一趟,當晚便匆匆去了B城。臨走前,他交待鄭朝,有什么緊急情況就打他的手機,還留下兩萬塊現金,說不管是什么毛病,先把全身檢查做了再說。
其實不用他交待鄭朝,鄭朝這幾天也不打算走了。
他才向喜歡的女孩表白,沒想到沒過兩天周薔就生了這么嚴重的病,連床都起不來了。他剛得到消息就從學校趕了過來,曠了兩節課,都到晚上才想起忘了跟老師請假。說明了情況又請好了假,他思來想去,給段小樓撥了個電話。
一句話都沒說出來,鄭朝眼淚先下來了。
段小樓聽到電話里的啜泣聲,也嚇了一跳。不過她對周薔并沒有鄭朝那么濃厚的感情,也就是上個周末三個人一起在博物館工作,才剛熟悉了點兒。對她的感覺,還沒有對鄭朝來的熟悉。
鄭朝給她打電話,也沒有非要她立刻就過來的意思。只是周薔突然就這樣癱在床上動不了,醫院還檢查不出來是什么毛病,讓人心里跟被什么東西撕扯著一樣特別難受。他不知道該跟誰訴說這種感受,把認識的人在腦子里轉了一圈,最后覺得,無論段小樓平時為人怎么冷淡,聽他說了這事,絕不會嘲笑他現在失魂落魄的樣子。
段小樓并不擅長安慰人,她主要還是聽鄭朝說。聽他講周師姐現在大體是個什么情況,葉教授走前都交待了什么,院方的領導和其他趕過來的老師對這件事是個什么態度,他現在都有什么擔憂等等。
鄭朝絮絮叨叨說了一個多小時,最后打完電話,發現都夜里十二點半了,他坐在長椅上發呆,想著段小樓說明天上午上完課就過來學校。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踏實了不少。
第三天,周薔的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結果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毒素中毒。院方說這種毒素常見于風信子的花瓣中,但極少會被人誤食。一旦中毒,患者會產生發熱、暈眩、嘔吐等現象,嚴重者可能會引發四肢麻痹甚至全身癱瘓。
院方本以為周薔最嚴重也就是突發急性病,也做好了一系列的應對措施,包括呼吁全校師生為她捐款治療等等,卻萬萬沒想到是中毒。
段小樓下了課,就急匆匆往外走。蘇樂見她走得急,就多問了句。聽說是出了這么一件事兒,突然說也想跟著一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