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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鐘，A市刑偵大隊。

段小樓手里握著一杯水，正在向做筆錄的警員描述自己當時看到的情景。一旁，匆忙趕來的張老師和葉教授一左一右夾著鄭朝，也在追問兩人在教學樓發生的事。

葉教授鮮少流露出什么特別的情緒，然而此時已經忍不住皺眉頭：“大晚上的，你們兩個跑教學樓去做什么？”

張老師也在一旁直搓手，輪年紀，他并沒有比鄭朝大兩歲，他在A大讀的本科，又直升了研究生，畢業后直接留校當起了老師。因為年紀輕，資歷淺，人又好說話，就被派到這一屆的歷史系給新生當班主任。給如今的大學生當班主任是個苦活計，許多有點資歷的老師都躲著，臨近上一個學期末，誰都不愿意往院長跟前湊，生怕被派這么個費力不討好的活兒。可當時正好趕研究生畢業，院長打著“應該讓年輕人多歷練”的口號，把畢業留校的三個學生都安上了個班主任的頭銜，其中一個就是張老師。

張老師今年才剛26歲，可看著特別老成，不知道的真要以為他比葉教授還老資歷。此時他愁得都快哭了：“你們說小樓同學是不是最近太倒霉了，怎么連著兩次出事兒，都讓她給趕上了……”突然，他露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看向葉景行：“葉老師，您說，我是不是這個周末應該陪小樓同學去白云觀上個香？”

葉教授：“……”

鄭朝在這陪了段小樓一晚上，被這個問被那個問的，基本段小樓被追問的所有問題，他也都經歷了一遍，不過因為他不是第一目擊證人，這會兒已經基本解脫了。現在被張老師這么一磨叨，他覺得自己腦仁有點疼，可望著對方殷殷期盼的懇切神情，他覺得自己完全不回答也不是個事兒，畢竟他不是葉教授。

“要不，您待會問問小樓師妹吧。”說完這句話，他見張老師有點悵然若失的模樣，一咬牙，說：“其實我也覺得，是該去上上香。”

在場兩個人一塊看他。鄭朝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了：“您想啊，小樓師妹在咱們A市上學，人生地不熟，又沒什么長輩照顧，今天早上出院，既沒跨火盆也沒拿柚子葉洗澡去去晦氣，這不，今晚就又攤上事兒了。”

張老師一臉痛心疾首：“都是我這個做班主任的想的不周全。”

葉教授：“……”

不知從哪湊來的小梁警官：“咱們這地方，這季節，也沒有柚子葉買吧。”

鄭朝：“不管怎么說，得按照習俗去去晦氣。”

張老師握拳：“還是去白云觀拜拜吧。”

做完筆錄的段小樓：“……”她向鄭朝投去一個疑問的瞥視，這什么情況啊？怎么幾個人在警局聊天就聊到要去廟里拜拜了？這合適嗎？

小梁警官跟做完筆錄的同事小聲交流了幾句，說：“段同學，你可以回去了。如果接下來回想起什么新線索，記得給我打電話。”

段小樓從前就沒正眼看過這位小梁警官，聽著這話抬起頭，盯著他問：“這個案子，是你負責嗎？”

小梁警官長得很普通，論模樣和鄭朝一比簡直被甩開九條街，但這小子眉毛筆直，鼻梁筆挺，一雙眼睛看著特別正氣凜然。簡而言之，就是鄭朝長得帥，但看著壞，小梁警官長得很一般，但看著就是人民警察那種特別可靠的長相。

小梁警官朝她笑了笑，顯得有點不好意思，笑容里卻透著一股子執拗：“是啊，這是我第一個正式經手的案子，所以我希望能盡快偵破。”

段小樓掃了眼他眼睛下面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如果我想到什么新線索，會給你打電話的。”

她說的這樣正式，小梁警官倒顯得有點受寵若驚。他丟下一句“你等等”，跑進了一間屋，又蹬蹬蹬跑回來，把一個塑料袋塞進段小樓懷里：“那個……之前你住院，我什么也沒買，這是今年新上的蘋果，又脆又甜，吃了對身體好。”

段小樓沒有拒絕，抱緊了蘋果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

幾個人一塊出了警局，回程的目的地倒是挺一致的，A大校園。

時間很晚了，A市是個中等發展城市，像這樣初冬的天氣，到了晚上十點之后已經很難打到出租車。好在市刑偵大隊離A大并不太遠，他們一行人又有三位男士，于是四個人便一路走了回去。

段小樓本來以為嘴巴一直停不下來的那個是鄭朝，哪知道這一路上，張老師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而他磨叨的重點就是：“小樓同學，這段時間不上課的時候，都待在寢室里復習吧！反正也要期中考試了，而且現在學校這么不太平，非上課時間就不要滿校園亂跑了！尤其是晚上，尤其是學校教學樓的廁所……”

類似的話他重復了不下二十遍，最后連葉教授都開口說了句：“沒事的時間就在寢室復習，圖書館也不要去了。你現在寢室就一個人，也沒人吵你。”

“是啊是啊！”張老師連連點頭。

鄭朝連忙插了一句：“我說，今晚那個女生，都不是咱們學校的，是怎么跑到咱們教學樓里面女廁所的？”

張老師凝神沉思，段小樓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對鄭朝投去贊賞的一瞥。

可算換話題了。

葉教授的眉頭再一次攢了起來：“這個問題不是我們該考慮的。破案靠警察。”他沉默片刻，又說：“學校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么加強警戒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