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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三醫(yī)院樓下的這家粥鋪遠(yuǎn)近馳名。

味道正，材料足，而且有幾樣招牌粥品非常滋補，最適合病人食用，又開在醫(yī)院門口這么個地界，每天臨近飯點都人滿為患。好在段小樓他們來的時間段卡在中間，買中午飯的人差不多都撤了，吃晚飯的人還不會來。正是講究的太太小姐們吃下午茶的時段，在粥鋪，就是最清凈的時候了。

有人買單，段小樓也不客氣，要了一份小紹興雞粥，又要了一籠燒麥，香噴噴地吃得別提多帶勁了。

桌子對面，秦隊長和那位小梁警官都是正襟危坐的架勢。葉教授和她坐同一邊，但整個人透露出來的緊繃感也不遑多讓。

多少天粒米未進(jìn)，全靠打營養(yǎng)液，新鮮熱乎的食物一進(jìn)肚子，段小樓長舒一口氣。這人哪，光能喘氣兒還不行，像她之前那樣，是每天都存著一口氣兒，可那叫活著嗎？離植物人也相去不遠(yuǎn)了。在別人眼里她還活著，可在她自己這兒，那感覺跟死了也沒差多少。

反正過去那兩個月的時間，她一點記憶都沒留下。

一鍋雞粥進(jìn)了肚，燒麥吃了兩個，她便停下筷子。

小梁警官熱心腸地問：“還要吃別的嗎？是不是不夠？”

“她不能多吃。”“她吃這些夠了。”葉教授和秦隊長幾乎同時開口。

段小樓摸著肚子表示贊同：“我是還想吃，但為了長命百歲考慮，還是少吃點兒吧。”剛醒的病人不能吃太多，容易把腸子撐壞，像她這樣一小鍋雞粥進(jìn)肚的那是仗著年輕，歲數(shù)大點兒又身子嬌貴的吃不了幾口就要被人攔下了。

小梁撓撓頭：“我沒照顧過病人，懂得少。”

葉教授望著籠屜上剩的那三個蔫頭耷拉腦袋的燒麥，目光微閃。

四個人坐在一桌，只有她一個人吃個不停。這會兒她也坐直了腰，另外三人就將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段小樓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我吃好了。兩位警官有什么事兒，可以問了。”說著，她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不過前提是，我還記得。”

秦隊猶豫片刻，目光在葉教授身上輕輕打了個轉(zhuǎn)兒，又看向段小樓：“有關(guān)你被人打暈?zāi)且煌淼氖拢氵€記得多少，能不能跟我們說說。”

段小樓非常配合地點點頭，捧著水杯開始回憶：“我記得那天是個周五，剛開學(xué)一周多，但我來學(xué)校報到早，已經(jīng)在宿舍住了兩周，對于校園環(huán)境也比較熟悉。上高中的時候我就習(xí)慣每周五在圖書館泡整晚，來上大學(xué)這個習(xí)慣也沒改。”

葉教授不陰不陽的聲音在這時突然插了進(jìn)來：“我記得圖書館閉館時間是晚上九點半。”

秦隊那雙英氣又好看的眉毛本來在他插話的時候皺了起來，聽完他的話卻立刻又看向段小樓。

段小樓一臉平靜：“所以閉館之后，我又背著從圖書館新借的書去了北四樓。”

北四樓是A大供學(xué)生通宵自習(xí)的一個地方，通常學(xué)生們在期末考試前最喜歡去那兒通宵溫書，更是大四黨復(fù)習(xí)準(zhǔn)備研究生考試的天堂。可像段小樓這樣才進(jìn)大學(xué)一周多的大一新生，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壓根就不在大一新生會知道的范疇內(nèi)。

秦隊想確認(rèn)清楚：“所以A大北四樓這個地方，會有很多學(xué)生通宵自習(xí)？”

葉教授：“A大固然以學(xué)術(shù)氛圍濃厚、學(xué)生踏實篤學(xué)為傳統(tǒng)，但……剛開學(xué)才一周，會去北四自習(xí)的孩子，并不算多。”

秦隊不由得瞥了段小樓一眼。這位葉教授說話也夠迂回曲折的，他其實想說像段小樓這樣的奇葩放眼整個校園也沒有第二個吧？

秦隊示意她：“你繼續(xù)講。”

“我在那看書看到十一點多的時候，突然有點想上廁所，走到女廁門口的時候，卻見一個黑影猛地躥了出來。我嚇了一跳，畢竟那時很晚了……”她攏了攏袖口，低下了頭：“而且?guī)臒粲悬c暗，我其實當(dāng)時嚇壞了。”

“所以你就追出去了？”這句話是秦隊問的，但其實這句話一問出來，在場三個人都迅速將目光對準(zhǔn)她，可見這個問題是幾個人共同的疑問。

段小樓的目光中透著一絲迷惘：“我沒有。我本來想上廁所的，可那個人從我身邊躥出去把我嚇了一跳，我好像叫出了聲，后來，我怎么想怎么覺得那個人……那個人，應(yīng)該是個男人。”秦隊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時陡然亮了起來。段小樓咬著嘴唇，繼續(xù)道：“我想起前段時間網(wǎng)上的那個傳聞，也不敢上廁所了，就趕緊往外跑。我回到教室，拿了書包，一路跑到了林蔭道上，突然有人用東西在我腦袋后面砸了一把。暈倒前我隱約看到那個人的背影，是個男人……”

葉教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所以你并不確定，暈倒前看到的那個人，和當(dāng)時從廁所跑出去的那個是同一個人？”

段小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廁所那兒太黑了，我沒有看仔細(xì)，記憶很模糊。砸暈我的那個人，他很瘦，個子也不高。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小梁在一旁善意地提示：“那你還記得他們當(dāng)時的穿著嗎？或者身上有什么味道？”

段小樓：“我只記得砸暈我的那個人，穿著一件夾克衫。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

幾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