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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蕊沒有想到，這三妹剛進府的頭一天，她竟然就碰到了；還是在花團錦簇的花園里。

當時她只是想著想出去透透氣，于是，披上白色的長身狐裘斗篷，叫上赫春，便往顧宅的花園里去。可沒想到，竟然會碰到顧長生。帶著顧長生在花園里逛著的桃姑姑也沒有想到她們一行會碰上二姑娘，但桃姑姑畢竟見識多些，碰上這種小問題倒也犯不上驚慌失措的份兒，況且二姑娘也不是什么洪水猛獸，所以也就沒什么好怕和多意外的。桃姑姑委身挨近顧長生耳邊，告訴她有人來了。順便告知來人的身份是三姑娘的姐姐，讓三姑娘知道清楚。

“斯蕊見過桃姑姑。”顧斯蕊的態度倒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表現，對桃姑姑很是有禮，至于為什么一個正經府里的姑娘還得給一個服侍的下人請安那則是因為桃姑姑在顧府的威望。要說桃姑姑本來就是顧長生之母柳欣茹的陪嫁丫鬟，早早的就來到了顧府，那時候因為她知禮數，懂進退，人也聰慧，所以那時起在顧府就有很多下人服她，再加上她是顧宅里當家主母的貼身侍女，那待遇自不用說。后來逢生變故，她的主子也就是顧長生的生母柳欣茹因懷上長生十月懷胎難產致死，她與柳欣茹主仆情意深重，因主子死去而傷心傷身，當時不確定柳欣茹有沒有誕下子嗣，全因老夫人把這件事全都封死了，她無法得知具體事情結果，之后去了大少爺顧如笙的身邊去侍候他。顧如笙是顧宅的嫡子，身份自當是十分有重量；在這樣的主子身邊當差，那更是受人恭敬的。再加上桃姑姑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都有能力辦得妥妥當當，他人不服都不行，追開前因后果，這個結論就是，桃姑姑在顧宅，算是一個有不輕的份量的一個人。而顧斯蕊的身份只是個庶出，對上宅里有些威望的老仆人，還是多些禮數的好。這樣看來，顧斯蕊向桃姑姑問好，倒也使得。只不過桃姑姑卻沒有那種趾高氣仰的架勢，她也做不出那做作狗眼看人低的樣子來。

“二姑娘可使不得，哪有姑娘給我這個侍人見禮的。”雖如此說，桃姑姑也就是虛扶了人一把，并沒有阻止顧斯蕊對她的禮數。

“怎可使不得，桃姑姑的事這宅子里老一輩的管事可都知道，斯蕊在為人處事方面，還需向桃姑姑加以學習，都說您人情練達，外圓內方，對人對事自有成矩，斯蕊好生傾羨，日后桃姑姑可否勞心略教導一二，斯蕊定當全心受教。”顧斯蕊自降身份，看似潛心謙虛地對桃姑姑好一番夸獎贊美，但桃姑姑又不是初出的稚人，怎可能會意識不到顧斯蕊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偽裝。

“二姑娘謬贊，奴才可沒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教二姑娘的為人之道，宅里的人都是與奴才相熟之人，肯賣奴才幾分薄面，奴才甚是感激；奴才人微言輕，以何德何能？再言說，二姑娘可是這墨城里乃至整個榮國國城少有的才女，如此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華，實屬難得上乘。而說為人處事之道二姑娘未必不比我這年紀稍長之人，所以二姑娘可千萬別再說這種話了，奴才可實不敢當啊！”桃姑姑這番話既推了顧斯蕊的故意為之的交攀之心，后又刻意言輕自己，最后大力贊賞她人之才學為人廣知，暗里也提了顧斯蕊是有如何的為人之道，根本就無需她的教導，這樣既夸了別人，又不過分降低自己，最后若是把她這話被又有心之人傳了出去，別人也抓不到她的話柄，更不會得罪人。

“桃姑姑如此說，倒是斯蕊糾纏了。如此，便不說了罷。”顧斯蕊輕搖首，臉上似有無奈之感；然下一瞬，她視線一抬，便就落在了顧長生的身上；此時的顧長生靜靜的坐在花園中的石凳上，見顧斯蕊瞧過來，長生也就站了起來，稍有往前走了幾步，隔著不遠也不近的距離，顧長生對著她微一頷首，喚道：“二姐安好。”當然，顧長生仍然是那副淡定臉，沒笑沒表情，也就眼睛溜溜地轉動著。

“這是三妹吧？瞧我，只顧著與桃姑姑有說有笑的，竟然忘了三妹也在；怎么，三妹這是在逛園子？”顧斯蕊轉頭看向顧長生，見對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瞧，于是她說道。

“嗯。”顧長生點頭。

“可是屋子里比較悶？所以出來透透氣？正好我也是在屋里呆得有些乏了，就想著出來走動走動，竟然就碰到了三妹，還真是巧。”顧斯蕊巧笑倩兮，明眸善睞，布施精致的妝容美艷動人，一顰一笑皆有媚惑之能。不得不說，顧宅的二姑娘顧斯蕊，確實有傲的資本。

一直在觀察著顧斯蕊的桃姑姑突然在心里嘆道。

“二姐要不要坐？”顧長生復又坐回了石凳，抬頭望著立在她對面的顧斯蕊，她問。

“二妹既如此說了，那姐姐自當遵從。”顧斯蕊當即在顧長生面前的坐下；桃姑姑瞧見了忙讓一邊的梨子去端來茶水，然后給顧斯蕊也倒上。順便還捎來了一些小食放在倆人的石桌上，余后，她便與梨子立在顧長生的身后，隨時候著。當然，赫春也是如此。

“聽聞三妹一直在清寧寺，那清寧寺這些年的生活肯定也清苦，也是苦了妹妹了。”由顧斯蕊起開話頭，因為她看著長生就不是個話多的。

“還好。”顧長生喝了一口暖熱的茶水，之后在面前的碟子里拿了一塊肉卷酥放進嘴里，不一會兒那一整塊就下去了。倒是看得顧斯蕊略有愣怔，然而不等她愣怔完，顧長生又開如捻起了第二塊。倒不是顧長生的吃相有多難看，只是有哪個閨閣千金也是她這樣的吃相的？大手大腳，大開大合，一點也沒有女子該有的矜持與禮數。

看到顧長生是如此疏于禮數的女子，顧斯蕊沒了一開始的驚訝，只是靜靜地沉默下來，心里不和道在想著什么。但眼下她卻又說道：“三妹現在回來了宅子就好，爹看到三妹回來了，一定很開心；哦，還有如笙哥也是，只不過如笙哥這段日子他因為生意的事兒出去了，過個三五七天，如笙哥回來了，那就更熱鬧了。”顧斯蕊微瞇著眼，一臉溫暖如春的笑容，這笑，可謂是天衣無縫。

“嗯……如笙哥？”顧長生應著，突然聽到話里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這個人好像……桃姑姑有跟她提過。。。

“是啊！顧如笙，如笙哥，不過三妹剛回來這也才一天，不知道也正常，到時候見到了你就知道了。”顧斯蕊見她竟然不太熟悉這個名字，只輕輕一笑，便給她作了解釋。

“嗯。”顧長生和著，似乎她并沒有什么太多的話要與眼前的這位二姑娘說，也說不到什么有深度的話來，畢竟此時她在顧宅完全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也或許是她不太想與眼前的這位二姑娘相聊。然而顧斯蕊卻扯著顧長生耗了一個下午，也不知道是聊些什么，竟就那么瞎聊了兩個時辰的時間。當然這其中必然多數是顧斯蕊在說，而顧長生大多數只是聽著她說，雖說每一句都會認真聽和回答，但往往回答顧斯蕊的話不是簡潔短利的一兩個字，就是沒幾個字的一句話；可即便如此，顧斯蕊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拉著她扯了一兩個來時辰的時間。

夜，靜靜的來臨，濃黑的夜色里，顧宅里卻是燈火通明；因是從小未在顧宅的三姑娘歸府，所以這次顧家晚宴格外的隆重豐盛，一大家子坐在了一起。難得因病重而無法下床走動的顧老夫人也還是出來了。坐在木制的輪椅上，笑得一臉雍容慈愛的模樣望著顧莫堯右手邊上的顧長生，見她坐成矮矮小小的一團，整個人卻挺得筆直地不動一下，一張小臉癱著不笑一下顯得格外的嚴肅，倒是與她身邊的顧莫堯的臉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感覺，略顯可愛。

待菜上齊了，顧莫堯這才開了金口，

“都開動吧！”眾人依言，一個個這才執箸夾菜開始，古人用膳講究著食不言，所以整個餐桌上，除了偶爾的碗碟輕微碰撞聲，與輕輕的咀嚼聲，就再無別的聲響。然，當他們開動沒多久，廳外就走進來一名下人通報道：

“老爺，老夫人，如笙少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