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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他這一條命不是自己的。生與死，從來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扭頭看了看腳下漆黑的虛空。死亡，其實(shí)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密集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少年長長的卷曲的睫毛上掛了水珠，顫巍巍地滴落，滑下他的臉龐，向著懸崖下墜落。

對面的人得意地笑著，抓著少年細(xì)弱的胳膊，耀武揚(yáng)威，好像提著敵人的首級。

淺書猛地睜開了眼，窗外一道紫色的閃電照亮了半邊天空。他劇烈地喘息著，渾身黏膩膩的，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了一身冷汗。

貪狼星蜷在他的腳邊睡得正熟，被他的一番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子探頭看了看屋子外邊的景象，夾著尾巴蹭到淺書的身邊，拱開被子把自己埋進(jìn)去，這才安安穩(wěn)穩(wěn)地合上眼睛。

是不是總有那么一個人，能讓你在最無助的時候毫無防備地安心睡去，不用擔(dān)心明天醒來會是什么樣子，又該到哪里去。他是你的鎧甲，而你渴望成為他的軟肋。

淺書一把揭開了被子，只穿著中衣就往外邊跑去。睡在房梁上的望舒聽到動靜一個翻身跳了下來，趕緊追出去攔著。

“殿下，外邊雨下的正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好不好？先回去睡覺吧?！蓖嬲f幾句話的功夫，淺書已經(jīng)不管不顧地跑到了院子里，雨水瞬間將他澆了個濕透。任憑望舒怎么說，淺書都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fā)，只是赤著腳踩著冰涼的水，不知要去哪兒。

就在望舒一籌莫展，趕出門來的羲和打算直接攔腰扛起自家殿下進(jìn)屋的時候，雨幕里影影綽綽地出現(xiàn)一個人影。

淺書像是受驚的小獸，拼了命地掙開望舒和羲和，中衣的領(lǐng)口被扯開，露出他精致的鎖骨。而剛出現(xiàn)的那個人幾步疾跑過來，他全身都已經(jīng)濕透，單薄的竹傘在風(fēng)雨中如小舟飄搖。

“淺書，你怎么了？”展昭把朝他飛奔過來的淺書摟進(jìn)懷里，感受到他有些冰冷的體溫，心疼又自責(zé)。

他原是知道這個孩子是怕這種電閃雷鳴的天氣的，只是牽掛案情，一時竟忘了。如今他蜷在自己的懷里瑟瑟發(fā)抖，竟無端讓他想起開封府門外那條流浪狗，心便絞在一處。

“展大人，先進(jìn)屋吧?！碧爝呌至疗鹨坏篱W電，樹枝狀的銀白色像是天空的裂痕，倒映在地面上一瞬間亮如白晝。羲和接了展昭手里的傘努力罩在兩人頭上，在這樣的暴風(fēng)雨里卻是根本就不管用的。

展昭低頭看到淺書一雙赤足踩在水里，便又把他抱了起來，順理成章，就好像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一樣。

望舒燒了熱水過來，展昭輕聲哄勸著給淺書洗了澡，把他好好地安頓在床上，掖好了被角，自己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神溫柔:“你乖?！?

淺書睜著一雙圓圓的貓兒眼看著展昭為自己忙前忙后，一言不發(fā)突然從床上坐起了身子，緊緊摟住了展昭的腰，還帶著濕氣的頭發(fā)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人生于他，曾經(jīng)不過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效忠誰，能相信誰，該愛誰又該恨誰。都說人生不過羈旅一場，這十幾年來他住過皇宮宿過荒野，受過眾人跪拜也曾被人磋磨低賤如塵埃，沒有一天不覺漂泊。

卻在展昭面前，終究都成了舊夢一場。

“夫子。”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呢喃。

“我在呢。”展昭揉著他的頭發(fā)，輕拍著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

好孩子。我不知道你以前經(jīng)歷過些什么，可是你的以后只要信我。

其余的我來就好。

淺書在展昭懷里輕輕蹭了蹭。

“夫子，周志的案子，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