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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書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面前杯盤狼藉的熱鬧景象，笑而不語。

曾經連奢望都不曾有過的場景，今天竟然發生得順理成章。

鬧了整整一天，八王爺實在不放心專門派了人接趙暇回府，趙陌桑熬了醒酒湯要給他灌下去，他卻閉著眼使勁擺手，明顯是在表示這一碗實在喝不下去了。淺書接了過來，一手扶起趙暇，一手把碗往他面前一遞:“趙暇，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干了！”

頗講義氣的純良小王爺一聽這話就奪過碗先干為敬，然后往淺書的肩膀上一靠，直接睡死過去。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出了門，趙暇和楊靈均都有人來接，趙陌桑一扯淺書的胳膊:“走，小姑姑送你回家?！?

“不必勞煩公主了，在下帶二殿下回去就好?！币股锍霈F一個藍色衣衫的人影，淺書定睛一看，喜上眉梢:“夫子，你怎么來了？”

“這么晚了還不回去，大人擔心你，叫我一定來接?！闭拐褷恐R過來，借著月光看看淺書的臉色:“還算聽話，沒喝多少?！?

“既然展大人來了，那我就不管他了。”趙陌桑放心地把淺書塞到展昭身邊:“下次展大人一起來啊，楊靈均對你可是崇拜得緊?！?

“但憑公主吩咐就是。”展昭點點頭，目送趙陌桑上了馬車。

“夫子，你來了多久了？”淺書摸一摸展昭的衣袖，只覺得涼氣甚重。

“也沒有多久，見你們玩得高興就沒打擾。”展昭上了馬，輕輕巧巧地把淺書拉到自己身前坐著。

“怎么會打擾呢，你在外邊干站著多無聊啊，反正都是自己人，夫子盡管進去就是。”淺書對展昭這種見外的態度有些急眼。

“好好好，下次一定不會了?！闭拐褢兄?“聽你們說什么野馬之類的，在討論什么？”

“小姑姑問如果有下一世，我們要做什么，趙暇說他要當一匹瘋馬。”淺書窩在展昭懷里直樂:“小姑姑和楊靈均都要當樹，又不能動，多無聊啊。”

“那你呢？”

“我要當一棵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那些踩我頭上的，通通墳頭草高一丈五?！睖\書面帶得意之色。

“孩子氣。”展昭笑他。

淺書骨子里其實原本就是個懶散又稚氣的性子，旁人見他對展昭撒嬌難免覺得他一個十五歲的人做這些有些刻意討巧，而展昭和他卻不覺得有半點不妥。

因為他只在展昭面前，才展現過自己孩子一般的脆弱。

“夫子，你來生想做什么？”淺書側過頭來，只能看見展昭在月光下朦朧的側臉。

“來生啊……”展昭想了想:“來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其實多想無益，今生不留遺憾就已經足夠了?！?

“如何能做到今生沒有遺憾呢？”淺書倚在展昭寬闊的胸膛上:“我現在就有不少遺憾，如何是好？”

“遺憾也分好多種，當你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想一想這一生俯仰無愧天地，無愧于心，便已經足夠了。至于要怎樣才能做到，就要看個人了?！闭拐严肫鹱约寒斈瓿跞牍T時，大概也曾像淺書這樣有些惘然，不過隨著時間推移，終于是堅定了方向:“其實每個人都會有信仰，那是比命還要珍貴的東西。”

“信仰?！睖\書喃喃地重復道，依舊看著展昭:“那夫子，你的信仰又是什么？”

“我的信仰啊?！闭拐研α诵?，聲音平穩而堅定:“天下太平，盛世長安。”

以我一身骨肉，半世流離，滿腔熱血，三生輪回，換天下太平盛世長安，換草木芊芊長天湛湛。

平生所愿。

淺書靜靜地移開目光，看著道路兩旁鬼魅似的樹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