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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表情絲毫未變,可是沒有人見過那樣活潑的長樂公主此刻寂寂如古松的模樣。她緊緊地握了握外祖的手,從眼睛里滾出淚來,在她的手背上摔得支離破碎。
她聲音低沉,只說了兩個字。
外公。
回憶戛然而止,趙陌桑抬起頭來看著面前如玉的少年。他長身而立,陽光在他的身后明媚而絢爛。他說自己在他眼里也還是個需要關愛的小孩子,好像平日里用來維護自己的強勢在那一刻被盡數剝離,寸寸成灰。
趙陌桑等了一個人許久也失望了許久,恍惚終究有另一個人騎著駿馬披星戴月踏著朝陽而來,在馬背上對她伸出手,說共看一場山河浩大。
于是她終于發自于心地對他笑起來,眉眼唇角俱是彎彎的弧度:“那么,楊公子,余生還請多指教。”
她把藏在心里許多年的那個人一點一點深埋,以最柔軟的血肉包裹,從此山長水遠,不過一場錯肩而過。
楊靈均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恭敬地斂袖成揖:“敢不從命。”
突然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驚醒了初定心意的兩個人,讓看熱鬧的兩個人跺著腳憤憤不平:“怎么關鍵時候出來攪局的了!”
趙暇正義憤填膺的時候,突然一拍腦袋:“哎呀!想是我讓他們給我送的豬到了,我出去看看!”
“……豬?”淺書凌亂地看了看趙暇歡快的背影,又把目光挪回小姑姑的方向,卻被趙陌桑輕飄飄的一眼刺中,捂著眼睛往門口的方向跑:“小姑姑小姑姑,我什么都沒看見!”
“殿下小心!”楊靈均說話說得還是慢了些,他話音剛落,淺書就結結實實地一頭撞在了樹上,摔得四仰八叉。
“我就說嘛,他不要人護著,早晚把自己折騰死。”趙陌桑看著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一樣,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淺書笑道。
“我聽說御貓展大人收了他當學生,想來自然是會護著殿下的。”楊靈均道:“展大人文韜武略人品性情都是一流的,斷不會讓殿下受委屈了。”
“說的也是。”趙陌桑點點頭正要說什么,目光突然一變喊道:“趙暇,你又干什么!”
趙暇哼哧哼哧地拽著一根繩子往前走,聞聲停下來擦了擦汗:“我特意叫人從家里帶出來的,中午給咱們加菜啊。”
摔得七葷八素的淺書從地上爬起來,順著繩子往后看,只見繩子的另一頭拴著一只肥碩的豬。
趙暇樂呵呵地指著那頭老大不情愿的豬道:“它也老大不小了,有些道理是該讓它知道了。天,是用來刮風的,地,是用來長草的,我,是用來紅塵瀟灑的,它,就是用來紅燒蹄髈糖醋排骨油炸里脊涼拌豬耳的……”
……
“就你這小身板還紅塵瀟灑?做夢吧。”趙陌桑撇了撇嘴:“好了,把豬交給下人收拾吧,咱們自己做些小玩意兒玩。”
“好,旸哥哥咱釣魚去吧。”趙暇興奮地扔了拴豬的繩子,豬一見得了自由邁開小短腿就跑,惹得趙陌桑一陣一陣尖叫。
好容易安頓下來,趙陌桑和楊靈均兩個人在樹蔭底下下棋,只是棋盤上半天不見落子,趙暇在魚塘邊上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急得抓耳撓腮。
“安生點吧,魚都被你嚇跑了。”淺書盤腿坐在塘邊的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半瞇著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旸哥哥,你怎么這么坐的住啊。”趙暇泄了氣,往他身邊的木桶里探了探頭:“這么一會兒,你就已經釣上來魚了。”
“釣魚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像你這樣到處折騰,在這兒坐一天都沒用。”淺書懶洋洋地回答,一收桿又是一條魚活蹦亂跳地被他提了起來。
趙暇蹲在淺書身邊看了一會兒,乖乖地回自己的地方等魚上鉤去了。淺書看他皺著眉頭一會兒蹲著一會兒坐著,眼眸里浮起淺淺的一層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