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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加陰沉,隱隱有大雨來臨之兆。展昭一行四人到了一間小客棧外,淺書被展昭扶著下馬,第一件事先抬頭看客棧的招牌。
很好,不是黑店。
展昭扶額,殿下,不是所有的黑店都敢于囂張地承認的。
“四間上房。”
“三間!我要和爺爺一起!”
“兩間!我要和你一起!”
……
“兩間上房。”
“我要吃肉!”
“還有羊乳!”
“再加兩桌菜送上去,一碗羊乳。”
淺書和趙暇這才心滿意足勾肩搭背地上樓。
“夫子,八叔公說趙暇的父親在關外,是為什么啊?”
淺書吃飽喝足盤著腿坐在床上,手里端著碗羊乳,貪狼星裹在一個花花綠綠的包袱皮里唏里呼嚕地吃得搖頭晃腦。這是淺書非要帶它到床上來,展昭嫌棄它臟,淺書翻箱倒柜找出來的折衷辦法。
外邊風聲正緊,吹得窗子哐當作響,屋子里卻是沒有透進風來,雖有些涼意卻正是舒適。展昭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總有一個模糊的映像,好像也是這么一個狂風大作的晚上,他和一個什么人煮酒相對,言笑晏晏。
但怎么想都只有這么一個朦朧的影子,展昭覺得應該是曾經在夢里這么做過吧。現在和淺書這樣呆著,倒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展昭喝了口茶。照理說這屬于別人的家事,他不好宣揚,但對著淺書,他又不想隱瞞。
罷了,左不過是他自己家的事,說了便說了吧。展昭自我安慰了一下,開口道:“那時候我也剛剛跟在包大人身邊,知道的也不是很詳細。應該是世子妃為了生小王爺,難產而死,世子傷心欲絕上街買醉,無意中聽到有人在說世子妃的壞話,氣不過就動了手,不小心……把人打死了。被打死的是原吏部侍郎的獨生子,皇上聽說后震怒,看在八王爺的份上免了死罪,發配世子鎮守邊關,無召不得回京。”
展昭說得輕巧,當年這件事在開封幾乎是掀起了翻天巨浪。吏部侍郎跪在宮門口哭得昏死過去,事關世子妃的清譽,世子又堅決不肯認錯,八王爺未到知天命的年紀就幾乎急白了頭發,天天在包大人的書房耗到半夜。
后來皇上終于發話,世子原是圣上至親,在天子幼時多有照拂,而此事也不全是他的錯,故而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奪了世子所有的職位,發配了邊關。
小王爺趙暇一出生就沒了父母雙親在身邊,八王爺從此無心朝政,一心一意教養孫兒,幸而寵愛有度,雖說趙暇十四歲的年紀卻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好像沒長大,但總比一個紈绔子弟要好得多。
不過八王爺究竟是為何無心朝政,為何把趙暇養得稚氣未脫,這個問題明眼人都是緘口不言。
貪狼星把碗舔得光溜溜的,不知足地拿爪子推了推淺書的手。淺書回過身來,戳了戳貪狼星漲鼓鼓的肚子,懶得動彈,把碗沖著展昭的方向伸過去。
展昭的語氣有些嚴肅:“自己來。”
淺書嘴巴一癟剛要說話,外邊的天空突然一亮,緊接著就響起了尖銳的雷聲。淺書手里的碗猛地落到了地上。
伴隨著噼啪的雷聲,淺書的一聲尖叫在屋子里響起。他迅速地松開了抱著貪狼星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緊緊閉上雙眼,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淺書,怎么了?”展昭被他嚇了一跳,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試著扶上淺書的肩頭。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淺書的身子在顫抖著,呼吸聲也急促起來。
這是發自內心的恐懼,是一個人在遇到自己無法承受的東西的時候最本真的反應。也許有的東西可以改變,但深烙在靈魂深處的這種東西是永遠無法模仿的。
淺書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好像看到了什么東西而痛苦不堪。展昭一迭聲叫著他,見淺書始終沒有什么反應,干脆上了床坐在他身邊,右手摟著他的肩膀。
“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他像是哄著三四歲的小孩子,聲音里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窗外的雷聲小了許多,淺書的哆嗦漸漸停下來,僵硬的身子一點點變柔軟,動作遲緩,幾乎是一點一點蹭了過去,靠在了展昭的身上。
他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眼神里還帶著未退去的恐懼。他不敢看向窗子的位置,赤色或者是紫色的閃電會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