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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距離

柳時鎮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剛剛……踩到地雷了……”這樣一個平地驚雷，讓她的目光倏然一緊，掃過自己的腳下，“踩到什么，地雷？你不會是在騙我吧？”跨個圍欄多走幾步就能踩中地雷的幾率有多大？這樣的事情放在韓國境內可以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是在一個就連駐軍營地附近都需要進行掃雷以確保安全的國家，這個可就不好說了，所以她也有些慌了。“是的，在右邊。你別動！”她右腳一有小動作，就遭到柳時鎮厲聲喝止。她何時見過柳時鎮這樣驚恐失色的模樣，心底是完全信了他的話，不敢再亂動。

從來沒見過她這副驚慌無措的樣子，想來是相信她自己踩到了地雷。“我真的踩到地雷了嗎？我怎么辦啊？！”自己微微一低頭，盡量收斂好緊張的語氣，“包括陸軍士官學校在內的15年從軍生活，我還沒見過踩到地雷還能活命的人。”她不由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是軍人該說的嗎？趕快想辦法啊！你不是特種兵么？電影里有用瑞士軍刀拆地雷的，我都見過啊！”如果她現在不是不能動腳的話，是不是都能不計形象地跳起來？蹲下身假裝查看情況，怕被她這樣可愛的模樣給逗笑，“包括童子軍時期在內的野戰經驗有二十五年了，用瑞士軍刀拆地雷的人我只見過一個……”站起來瞥見她呼吸都放得很輕，身體僵硬得更是不敢亂動，終于忍不住對她說：“姜少校你看的那部電影的主人公……”打算假裝先離開了，只是與她擦身而過的一秒鐘，她迅速反應自己被騙了，氣急敗壞，“喂，你這個壞蛋！”

柳時鎮在轉過身前千辛萬苦忍住了眼里繼續加深的笑意，帶著半威脅的口吻對姜暮煙問：“你在罵目前唯一能幫助你的同伴嗎？”湊到她的眼前，看清楚她眼里不甘心的神色一閃而過。“你不說幫不了我嗎？那我現在該怎么辦啊？我這就這樣客死他鄉了？！”柳時鎮已經恢復了尋常的閑閑意態，淡淡說道：“不會死的。”姜暮煙耐不住，又問了一句：“你有辦法嗎？”柳時鎮微微點頭，邁出左腳，“松腳，我替你踩。”說完就把自己的身體貼近別人的身體，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的距離，兩條腿左右圈住了女生的腿，還一直有意無意繼續挪動靠近。姜暮煙卻心下驀然一酸，“替我踩，什么意思？那就不會爆炸嗎？”原諒她是個軍醫官，有過黑暗經歷，不敢去學有關地雷或炸彈的知識，現在毫無自救之力，而韓國的部隊也不會讓她去學特種兵才應該學的這方面的知識。柳時鎮盡量以平靜的姿態面對她，說出的話卻沒忍住戲謔地表達：“會爆炸，我替你踩，替你死唄。”

他的話在一瞬間刺痛了我，仿佛一根細針在太陽穴上狠狠扎了一下，激得我幾乎要跳起來。“這像話嗎？怎么能這樣？！你干嘛替我死啊？趕緊去找高手來啊，別告訴我你們特戰部隊里就沒人會拆地雷或炸彈的人在？你不行也不要這么容易放棄啊，快點！！”我用力推開他的身體，仿佛想把驚醒過來的可怕回憶也一起推開。他卻直直地站著，推不開……

在這推搡中兩人跌倒在地，她擔心爆炸緊緊地抱住了自己，她的前額輕輕抵在自己的下巴，可以嗅到她發間的洗發水的淡淡香味。這樣難得可貴的機會，是不可多得親近，是她卸下一身防備的外殼主動親近自己的行為。他只是單純的希望，多享受一會兒這樣的時間……

“怎么回事？為什么沒有爆炸？”她睜開眼，滿眼的質疑。我淡淡地笑，終于有機會問出了：“過得好嗎？”在我們分手之后，你還在韓國的時候？她略略抬起頭，“什么？果然是騙我的……”語氣里有一絲難辨的嘶啞。她飛快坐直身體，抬手，巴掌就直打在自己的身上，口中還憤懣難平的罵著：“都是騙人的……都要拿這個來騙我？真是……你這是在干嘛？！”她的眼神微微一晃，猝不及防落下淚來，卻立即慌張想要掩飾。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趕緊坐起，“沒事嗎？我只是……”跟你開了一個玩笑。她卻不由分說站起身來，紅著眼眶，冷著聲音，“行了，別跟我說話，也別跟著我。”負氣的大步流星地走遠。

過去的幾個月時間，你的名字只能等同于隨身不離的礦泉水，只能等同于手上揮鍬時留下的傷疤。如今你真正站在我面前，不僅表情依舊、聲音依舊，就連脾氣一上來的習慣也依舊。我可以避開與你之間尷尬的距離，卻避不開我自己的心。因為想念你，惦記你，所以忍不住想要欺負你。之所以欺負你，是因為我暫時還不肯放開你，遠離你。可是……看到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眼淚的那一秒，我才知道我錯了。自以為是，用錯了方式重新接近你，才發現你用冷靜疏離掩藏的脆弱……

姜暮煙往練兵場的方向直走，聽到任何人向她打招呼也不理，遇到迎面走來的徐大榮，側過臉躲著他往前走。徐大榮正覺得奇怪，小心翼翼跟著她一路回來的柳時鎮神情很尷尬和糾結，“發生什么事了？”難得看見柳時鎮這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皺著臉的樣子，像是等待被訓話。“把她弄哭了……”徐大榮不得不吃驚了，“就這一會兒工夫？她在部隊里從來沒被人弄哭過的……”哪怕她來找自己想尹明珠抱不平時，即便罵著自己，眼圈因為擔心自己的好姐妹兒泛紅，卻仍然沒有流淚。這一次居然被自己的前男友弄哭了，算不算得上是一個爆炸性的熱聊？

“我也對自己感到驚訝……”還有對她感到一絲不安，她剛才的那樣子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憶里，才會情緒失控？柳時鎮之前因為沒有見識過其他女人的眼淚，現在露出的苦惱模樣不難看出，他很怕姜暮煙的眼淚。高估了姜暮煙的心里承受范圍，也低估了自己開玩笑的惡劣范圍。

簡單用清水打理自己的儀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柳時鎮一個箭步沖上去，輕輕拉著她的手臂，“等一下！”想跟她說對不起，但是生氣哭過的她并不是愿意妥協，稍微一用力甩開了拉著她的手，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柳時鎮正面面對著她，擋在她的身前，看著她余氣未消的臉龐，不由加快語速：“對不起！整天就和士兵們待在一起，不知不覺中玩笑就開得大了！”微張開雙臂，控制她行走的范圍。等她停下了腳步，柳時鎮認認真真說一句：“對不起……”

姜暮煙微抬起眼皮看著堵著自己去路的柳時鎮，面上帶著愧疚的他，心里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大半。她也恍然醒悟過來，自己現在的情緒反應太激烈，太不符合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知道了……”平復了心情，平靜地走開。

忽然，廣播播放器了國歌，就在姜暮煙側身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向著國旗敬禮，無法阻止要離開的她。所有的士兵和醫療組人員都暫時放下自己的事情，面朝國旗，分別用軍人和醫者的方式向國旗敬禮。唯獨她，雖然聽到了國歌，頓時頓住了邁開的腳步，卻遲遲沒有面朝國旗敬禮，她好像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辦。他轉過她的身體，面向國旗的方向，一同敬禮。他跟背對著他自己的她說：“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國旗代表的不僅是國家，更代表著家的方向。他和她都是大韓民國的國民。他和她都是隨風飄落到這片土地上的懷著建設和平目的的種子，縱然不知未來能否攜手生根發芽，但至少現在的他和她可以一起仰望家的方向，可以一起思念遠方的家人。

當一個自己朝思暮想了很長時間的人突然又出現在自己眼前，那種心情就是一種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奇妙感受。柳時鎮感覺上帝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他自動遠離了姜暮煙，同時也給了他一份豐厚的補償將姜暮煙又送回了他身邊。可是……他們兩個彼此的距離好像在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里又無形地拉得更遠了……

第二天的大清早，醫療組的女性加上姜暮煙正站在女生營帳前欣賞養眼的畫面。養在醫院深閨中的女子，何時能夠像現在在烏魯克這樣肆無忌憚的欣賞男人的純陽剛毅？如果說男人夢幻中的女人是溫婉如水長發飄飄，那女人的浪漫中的男人就是英俊瀟身姿挺拔。即便是不愛好軍人這一類型的女生，看到如此養眼，充滿陽剛之氣的男人，也會忍不住心情澎湃。□□著上半身的肌膚，健康的小麥色膚色，迷人的身材比例，哪個女人能抵擋住這種誘惑？

崔護士用著滿是羨慕的語氣問姜暮煙：“這里每天早上都會是這個樣子嗎？姜前輩你每天都能欣賞到這種畫面？”姜暮煙眼睛直盯著前方，頗為遺憾回答：“每天早上都會這樣，可你們醫療組沒來之前，我要裝矜持躲在自己房間窗口前偷看，忍得我好辛苦……現在有你們在，我終于可以正大光明陪你們一起欣賞了。我想過，如果晚上也是這樣的話，我想直接留在這里住下好了……”大家全都一團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