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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淺揮了揮手:“我想單獨和蕭桐待一會兒。”
雪霏也不便再多言,只好拉著薇止出去。
“要是李姑娘在這就好了,她鬼點子最多,一定能勸得住公主的。”薇止紅著眼睛說。
雪霏卻奇怪:“李姑娘好像自從上次回家后,好像再也沒來過王府了。”
薇止突然氣憤起來:“她一定是聽說王爺出事了,想著咱們公主的地位大不如前,就不愿再來了。”
“又胡說,李姑娘哪里是這樣的人。想必是她三天兩頭往咱們王府跑,李尚書生氣了,索性把她關了起來。”
薇止想了想也是,但還是不滿的說:“可是再怎么樣,王府出了這么大的事,她也該來看看啊,好歹也幫忙勸勸公主。”
“好了,你也別抱怨了,飯菜都涼了,咱們再去熱一熱,來送給公主,看她肯不肯吃一點吧。”
薇止點點頭,跟著雪霏去廚房把菜熱了一遍,又多熬了一碗小米粥,給孟清淺送去。
薇止端著粥又走進靈堂,小心翼翼地道:“公主,我熬了一碗小米粥,你要是不想吃飯就喝一點粥吧。”
孟清淺自顧自的燒紙錢,也不看她一眼。
薇止失望地把吃的放在桌上,跪下陪著孟清淺一起燒紙錢。
紙錢被一疊一疊丟入火盆里,前仆后繼,宛如一個個視死如歸的勇士。橙紅色的火焰燃燒著,映得孟清淺臉頰緋紅,這讓她想起了洞房之夜的花燭,明明才過了幾個月,卻像大半輩子那么長。不一會兒,紙錢就燒完了,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就像生命一樣,即使再燦爛輝煌,也終將有熄滅的一天。
孟清淺突然開口道:“扶我起來。”
薇止愣住,懷疑自己的耳朵幻聽了。
還是雪霏反應快,立刻扶著孟清淺起身,薇止也連忙伸手幫忙。
跪了太久,腿幾乎沒有知覺了,孟清淺被兩人的攙扶著才勉強坐下。她稍事休息了一會,拿起桌上的小米粥,也不管燙不燙嘴,一口氣就全喝了下去,“你們在這代我守靈,我先回房一趟。”
一聽說孟清淺要回房,雪霏和薇止還以為她要休息了,開心得不得了,連忙差了幾個丫鬟送她,孟清淺卻揮手不讓任何人跟著,雪霏也只好從命。
但她并沒有回房,而是去書房找出一本《大悲咒》,又在桌上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拿起墨錠開始磨墨。
墨錠在她手下一點一點化開,濃郁的墨香沁入心脾。孟清淺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蕭桐時的情景:那時還是陽春三月,站在船頭的三皇子一襲白衣,意氣風發(fā),現(xiàn)在想來,竟然已經(jīng)遙遠得像是百年前的事了。
人生若是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蕭桐,你當真好狠心,留下我一個女人挺著大肚子孤零零地面對這亂世。
想到這,一滴眼淚不可遏止地滴在了白凈的宣紙上。孟清淺放下墨錠,把臟了的紙揉成一團丟了,又換上一張干凈的宣紙,重新抄寫經(jīng)文。
她寫的是趙孟頫的楷書,書寫工整,字體平穩(wěn),筆力柔和,這是蕭桐最喜歡的字體。
蕭桐,都說字如其人,你的字筆走龍蛇,剛勁有力,雖然韜光養(yǎng)晦多年,但必是叱咤風云、主宰沉浮之輩,如今出師未捷身先死,你可否會覺得遺憾?
又一滴眼淚掉了下來,化開了還未干的墨跡,孟清淺隨手擦了擦臉龐,把紙揉成一團丟了,又拿出一張新紙從頭開始抄。可惜她的眼淚就像天上的雨水,剛剛擦干又落個不停,很快孟清淺就扔滿了一地的紙團,卻連一遍《大悲咒》都沒有抄完。
孟清淺終于忍不住把手上的筆狠狠擲了出去,然后蹲在地上嗚嗚大哭。哭聲撕心裂肺,聽了讓人忍不住同悲。
門外的薇止就要沖進去安慰,幸好雪霏手快攔下了她。
“讓她哭一會吧,她忍了太久了,再不哭出來,只怕會憋出病來。”雪霏的眼眶也紅了。
薇止只好點頭:“那我下去準備熱水。”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孟清淺再也哭不出聲來,薇止才端著熱水和毛巾推門進去。孟清淺接過熱毛巾胡亂擦了擦臉,把雪霏和薇止都趕了出去,又在桌子上擺開了筆墨。
這一次,孟清淺沒有再掉眼淚,她必須堅強起來,因為還有太多的責任,等著她去承擔。
晚上熬夜守靈的時候,孟清淺一邊把自己親手抄的《大悲咒》燒給蕭桐,一邊不停地對著空空如也的棺木說話,王府的丫鬟家丁只當她瘋了,再也不敢接近她。
只有雪霏知道,她是在送蕭桐的魂魄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