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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紙鳶被叫起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映水見紙鳶心情不錯,也湊趣的挑了小喜近幾日的趣事來和她說。
映水今日將紙鳶的頭發(fā)編成辮子,盤在頭上,垂下來的兩屢也編成了數(shù)個細細的小辮子,系了墜著銀葫蘆的絲帶,只略一晃動,小葫蘆相互撞擊,清脆作響,煞是可愛。紙鳶見了很是喜歡,在鏡子里來來回回看了半晌。轉頭去問映水,“今日可是要上御射的課程?”映水微笑點頭,恰巧見木槿捧了那件銀白色胡服進來。
小喜見了忙跑過去接了,獻寶似的將衣服提起來給紙鳶看。“小姐你看,這上面的花紋都是用銀線繡的呢。”
紙鳶走過去看了看,心里也感慨如鏡用了如此多的心思。那件胡服里面是白色錦緞,上面用銀線繡了祥云如意紋。對襟的樣式,銀線編織的蝴蝶盤扣,指甲大的珍珠做扣,很是靈巧精致。上次試衣服的時候,這還只是一件繡工出眾的錦緞胡服。這次再看,整件胡服都變成了雙層的,裁剪貼合的罩了一層薄霧紗在外面。里面的繡紋隔著紗,若隱若現(xiàn),縹緲靈透。
紙鳶實在喜歡,不禁伸手摸了摸。映水在一旁笑道,“小姐還是快些用早膳吧,一會到了慶東府,見了那匹小母馬,保管您更歡喜。”紙鳶聽了嗔了她一眼,便叫她命人擺飯。
到了慶東府,依舊是昨日那個周媽媽來接。這次沒有去書院,而是直接去了前院東邊的跑馬場。周媽媽送她至院門口,已經有專門的小廝牽了馬過來。院子前面的倒座,是供各位小姐和隨身丫頭們休息用的。院子周圍種了一排排的楊樹,繁榮茂盛,筆直挺拔。因為有樹蔭的緣故,場上倒是處處陰涼。
紙鳶看著那匹小母馬,小母馬也睜著大眼睛看她。紙鳶心里一樂,伸出手想去摸它的鼻子,手抬起了,卻又有些猶豫,怕那小馬不喜歡被摸。沒想到那小馬往前一步,伸了頭過來拱了拱紙鳶的手心。紙鳶只覺得手心癢癢的,心里的愛憐騰然而起。
“這馬果真有靈性,第一次見,便知道誰是正主兒。”那小廝笑著湊趣。
紙鳶笑的歡快,她從小便喜歡動物,但母親喜靜,家里便什么都沒養(yǎng)過。沒想到屬于她的第一個動物居然是這么大一匹馬,而且還如此溫順。
“賞。”紙鳶笑著吩咐,“還請小哥幫我好好照顧它。”映水和木槿見紙鳶高興,臉上也掛了笑。映水從荷包里拿出個二兩重的銀角子,遞給了那小廝。
小廝接了,笑的見牙不見眼,“小姐只管放心,小的保證把這馬伺候的膘肥體壯。”說罷,眼睛一轉,又道,“小姐給這馬起個名字吧,以后叫著也方便不是。”
紙鳶想了想,見那馬通身烏黑,便道,“叫烏行怎么樣?”說罷,回頭看兩個丫頭,想讓她們幫著出出主意。
“我們都不及小姐有學問,小姐覺著好,當然是最好的。”映水笑著說,邊說還邊用手臂撞了撞一旁只知道笑的木槿。木槿這才反應過來,也笑著說,“我也覺得好聽。”
紙鳶心情極好,也沒有理會她們,只是轉了頭去問那小廝,“我今日就能學著騎馬了嗎?”小廝點了點頭,“先生今日便會教小姐騎馬。不過頭一個月,都得小的牽了烏行在一旁跟著走。也是讓小姐和烏行培養(yǎng)感情。”紙鳶聽了興致頗高,便由小廝引著她往場里去了。
場上,季家的其他幾個姐妹有的已經可以自己駕馭著馬跑起來了,紙鳶看的羨慕不已。今日的先生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姓王。一早上,那王先生只教了紙鳶如何上馬,并安穩(wěn)的坐在上面。紙鳶初時有些害怕,好在映水和木槿都在一旁,紙鳶知道,就算自己摔下來,有她們在,也摔不到,漸漸的便放松下來。烏行仿佛也能感受到紙鳶的變化,越走越穩(wěn)。不到一個時辰,小廝手里的馬韁已經多是虛牽著了。
紙鳶極為開心,休息的時候特意讓小廝去取了些青草來,親自喂給烏行吃。正喂的高興,卻見映水和木槿齊齊錯步,將她擋在了后面。紙鳶疑惑的抬頭,正看見三皇子和一男子子牽了馬走進場內。一旁的小廝殷勤的道,“走在右邊的,是我們府里的大公子,小姐想是還沒見過。”紙鳶一顆心吊起,沒了心情理會他。
劉志進了跑馬場,遠遠的看見這一幕。那丫頭一次只拿一根草去喂馬。逗上半天,那馬才懶懶的伸出舌頭把草卷進去吃了。那馬吃上一口,她便笑的更開心一點。劉志在心里鄙夷,不怪二哥說她只是個村野丫頭,一副以前都沒見過馬的樣子。走近了,看見她臉上的笑,卻又一愣。他從小長在宮里,見過各種美人的笑,或是嬌媚,或是婉轉,或是含蓄,笑的都讓人覺得美得不可方物,卻不似這般……‘純凈’。劉志在腦子轉了一圈,終于搜刮出一個詞來。
他看了一會,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在季明澤的陪同下牽了馬走了過去。卻見那丫頭前一刻還掛在臉上的笑,在抬頭見到他的那一刻,立馬收的干干凈凈。
劉志的臉上一窒,卻轉而掛上那招牌式的嬉皮笑臉,回頭對季明澤道,“那邊喂馬的,便是你那云游回來的堂妹吧,怎么這副見不得世面的樣子。”劉志本就中氣十足,說話時又故意略抬高了音調,引得一旁休息的幾個女孩都往這邊看來,甚至還傳出竊竊的笑聲。
季明澤聽了這話一腦門子汗,不知如何圓了這場面。這位人到哪,火燒到哪的爺,今日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瘋,突然來拜訪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驍騎衛(wèi)將軍,他們平時,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今日進門,茶還沒喝上一口,他便提出要跑馬,卻剛一到跑馬場就開始發(fā)難。這一時卻也無他法,只得硬著頭皮道,“三皇子既然想跑馬,那我們便賽上一局吧。”劉志聽了倒也沒在繼續(xù)說下去,翻身上馬。季明澤見了,這才松了一口氣,駕馬去追。
“怎么在這還能遇到,真真是陰魂不散。”木槿見他們的馬跑遠了,才恨聲道。話剛一出口,便被映水拿眼睛瞪了。木槿也覺失口,左右看了看,見她們和那個小廝還有一段距離,才朝著映水心虛的笑了笑。
“……說是村子里長大的……”遠處季雲,季雯幾個姑娘在一處說笑,絲毫沒有壓低聲音。只言片語隨著風飄過來,卻也足夠讓一旁的人知道她們在說什么。紙鳶只覺得一上午的好心情,自見了那個劉志的一刻都煙消云散了。便將將韁繩遞給了小廝,叮囑他照顧好烏行,徑自帶著丫頭去倒座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