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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衰老

趙冕安靜的看著眼前正在床鋪上茍延殘喘的老者——他面容枯槁，手指微微顫動，就仿佛是被風刮動的樹枝，頭發從發根開始變得斑白，部分身體上已經開始長出了老人斑，再加上中世紀的人又不喜歡洗澡，如果不是魔鬼祛除了他身上的病痛，這個半妖精的小姑娘又在房子上施加了保護，這個老人不知道身上會有多少的疾病。他伸出手去翻開了老人的眼皮——那下面的眼球昏黃，瞳孔渙散，或許是感受到有人在動他，他反射性的看了過來，但是那雙眼睛已經不能支持他看見任何東西，于是他試圖開口說話，但是從他的喉嚨里只有微弱的“呼呵”聲漏了出來。

“恩……衰老詛咒，果然是這些家伙的慣用伎倆，簡單而又有效。”趙冕松開了捏著對方眼皮的手指，然后轉頭看向門口的希維爾——她站在門口背對著自己的父親，根本不愿意看他一眼，“你什么時候發現自己父親開始加速衰老的？”

“昨天下午。”希維爾嘆了口氣，她略微回頭瞥了一眼正在床鋪上茍延殘喘的父親，然后迅速的轉過頭去，悄悄的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淚水，“我從廚房里出來就發現他的頭發已經變得花白，我當時還沒有在意，但是當我叫他的時候，他一抬頭，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我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恩，原來如此。”趙冕點了點頭，然后把手伸到了她父親的額頭上，“總之，先把你父親身上的詛咒祛除吧。”說罷，他的手掌開始泛出淡淡的光芒，而與之相對的，就像是被這光芒所刺激到了一樣，某種黑色的煙霧開始從她父親的身體里被驅趕了出來，泛著濃重的硫磺味道的煙霧在她父親的身體上方環繞著聚集到了一起，最終變成了一團夾雜著火焰和黑色殘渣的可怕物質，趙冕伸出手抓住了這塊依然在燃燒的東西——就如同是發生了排斥反應一樣，那東西在與他手指接觸的同時就仿佛是接觸到了熔巖的冰水一樣，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好了。”趙冕隨手揮散了空氣中殘留的些許黑霧，然后走了兩步到一旁打開了窗戶，讓外面夾雜著微微細雨的空氣流通了進來。

聽到結束的消息的希維爾趕緊從一旁跑了過來，她的眼角還掛著沒有擦干凈的眼淚，沾染著生活氣息的袖口也是濕漉漉的，但這個時候的她可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很顯然父親的身體對她來說是一個更加值得關注的對象——但當她沖到自己父親的床邊的時候，卻發現一切好像都背離了自己的期待，眼前的父親依舊是形容枯槁的老人，就好似風中殘燭一樣，不知何時就會離自己而去。

“你！”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騙的她憤怒的轉過頭看著一旁窗邊的趙冕，毫不客氣的一抽手打了過去——很明顯，這是滿懷著憤怒的一次攻擊，盡管它毫無章法并且充滿了破綻，但是憑借著對方異于常人的血統，這一下要是拍到普通人身上也少不了傷筋斷骨一百天的結果。

但她面前站著的卻并非是一個普通人類，老趙壓根都不用去看她的動作就輕而易舉的反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輕輕一扭就制服了這個半妖精女孩。

“別沖動，小女孩。”老趙將她往前一送，然后松開了手。

“你！”希維爾可沒那么好打發，盡管心里十分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抗眼前這個壯漢，但是她還是咬牙切齒的盯著眼前的男人，眼中的血紅的仇恨仿佛都要滿溢而出，甚至因為她那來自于母親的力量，整個房間都在剎那間升高了溫度。她“咯咯”的磨著自己的尖牙，就像是一只憎恨的幼獸注視著自己的敵人一樣。

“希爾？”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床鋪上的老人卻張口呼喚著她的昵稱。

“……”希維爾原地愣了一下，但是還沒有幾秒鐘的時間她就反應了過來，她馬上扔開了自己剛剛還在對峙的老趙，轉身一個箭步沖到了床邊握緊了自己父親的手——盡管那只手已經能夠看見血管的脈絡和萎縮的肌肉，并且滿是皺紋，“是的，我在。”希維爾說完哽咽了一下。

“別哭，希爾。”但床上的老人卻用自己顫巍巍的聲音安慰著她，盡管只是這幾個字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氣，“別哭。”說完，他就氣喘吁吁的開始咳嗽了起來。

——而我們的老趙同志則悄悄的溜了出去，然后關上了房間的門，他知道接下來自己不適合繼續待在那個房間里面。

半個小時后，坐在椅子上的趙冕合上了自己手中的書，他抬頭向前看去，眼眶泛紅的希維爾正好從樓梯口走了過來。

“你父親睡著了？”老趙稍微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希維爾，然后隨意的將手里的書扔回了行囊的角落里，并拉出了一些奇怪的藥劑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嗯。”希維爾很明顯的興致不高，但是她還是努力的回復著眼前的這個客人。她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發腫的眼眶，然后吸了吸鼻子，“他……讓我跟你說一聲謝謝。”

“嗯，我接受了。”老趙點了點頭，然后指著一旁桌子上的藥劑對希維爾說到，“這是按照劑量分好了的補充營養的藥物，每天給你父親做飯的時候摻在食物里面給他吃下去，一次一包，不要多給，也不要少給。然后你盡量給你父親做一些流食，蔬菜粥和玉米湯都是不錯的選擇，土豆湯也可以，但是記得土豆不要放太多。”

“……但我父親身上并沒有病了吧？”但是作為中世紀普通居民的希維爾可不知道這么多，在她的腦子里，只有治病才需要吃藥的概念根深蒂固。

“的確是沒有什么病。”老趙嘆了口氣，他有些無奈的解釋到，“雖然就算給你解釋了多半你也無法理解，但是哪怕是為了讓你安心，我也說一下吧——你父親剛剛經歷的是衰老詛咒，這種詛咒的法術原理我們拋開不管，因為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它所想要達到的效果我們是明白的，就是加快人體的衰老進程，而衰老是人體本身的一種不可逆轉的機能衰退現象，這種現象對于大部分人類來說都是無法避免的，并且是一直存在的，哪怕并沒有魔鬼給你父親施加詛咒，你父親也是在一天天的衰老，只是不會這么快，并且這么的觸目驚心而已。”他停頓了一下，等待對方稍微吸收了一點之后才繼續說到，“衰老詛咒實際上是遏制了人體的細胞更新換代，并且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加快了細胞的衰老過程——啊，不用打岔，我知道你聽不懂。”老趙看著眼前一臉懵逼的希維爾嘆了口氣，“總之，這么說吧——你父親身上的詛咒祛除了，疾病也沒了，但是疾病和詛咒對他身體造成的傷害還在，這個我雖然也可以幫他解決，但是從長遠考慮，我們最好不要這么做，所以接下來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你需要照顧好你的父親，讓他的身體恢復過來，這樣能夠最大限度的緩解詛咒造成的傷害，而這些藥則是能夠補充你父親身體所需要的一些物質的藥物，并不是治療疾病的東西，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父親應該能夠好好的活到你嫁給自己的愛人，然后壽終正寢——明白了嗎？”

“這……”希維爾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幾圈，最后盡管依然沒有想明白到底吃藥和沒有生病之間的關系，但是她還是聽懂了自己接下來應該干些什么，于是她稍微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該做什么了。

“很好。”趙冕點了點頭，然后站起了身子，重新戴上了兜帽，“記得我下的訂單，我明天過來取東西，另外記得收拾好行李，三天后應該就會有人過來接你和你的父親離開這個地方——好好工作，記得自己簽了契約。”說完，他從房間里走進了外面的風雨之中。

屋中的希維爾默默的目送著這個男人離開，然后轉過頭看向窗外的雨點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最后，她輕輕的嘆了口氣，關上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