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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里記載這一天是齊朗與納蘭瑞這兩位圣君雄主一生中第一次相見,此時場景,曾被后人一次次演繹重現(xiàn)。
可史書卻不曾記載,這一刻越過王愫的肩頭,蘇嵐心底的百折千回。
她曾數(shù)度想象若今生再度與齊朗相見會是何等情形,此刻卻只有一個念頭,齊朗和她記憶里的樣子已經(jīng)無法重疊。
他緩緩前行,目光無半分灑落,昔日記憶中的白衣少年,披戴象征帝王的明黃,眼角笑紋被威勢撫平,他身側(cè)藍衣女子將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臂上,隨他緩緩前行,端莊華貴,驚鴻髻高聳,笑容淺淺。
納蘭瑞眸光一凜,卻也笑意溫和地緩緩前行,隨侍在身邊的蘇嵐也隨他前行。她恍然覺著自己的雙腳比這天地還重,行的每一步卻輕的悄無聲息。
齊朗與納蘭瑞此刻相隔不過五步,納蘭瑞臉上笑意溫和,當先開口:“齊君遠來為客,辛苦了。”
“先恭喜楚主。”齊朗亦是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納蘭瑞身側(cè),停在蘇嵐身上,卻是動也不動。
蘇嵐有些怔楞地迎上齊朗的眼光,她從未在他眼中看過如此復(fù)雜的情緒,眷戀、想念、疼痛,卻惟獨沒有詫異。蘇嵐竭力控制著自己迎上去的眼神,所有的情緒連同一腔恨意都小心的收納,神色平淡,如同看向從不曾見過的人。
她剪得微禿的指甲,此刻嵌進掌心,輕輕一動,便是疼痛難耐,玄汐站在她身側(cè),將她與齊朗的相視盡收眼底,卻鬼使神差地向她手上一看,果不其然,那掌心已是血跡斑斑,她卻全無知覺。
此身關(guān)于他最深刻的印象,不是深巷里執(zhí)油紙傘微笑的樣子,而是那一刻冷冷拋下功高震主好自為之的冷酷臉孔,他從來不單單是情郎,從淪陷的那一刻,她便從來都清楚,他更是個帝王。
“君千里而來,此等情誼,朕深感。”納蘭瑞何等人物,哪里瞧不出齊朗同蘇嵐那波濤洶涌,卻也仍舊微笑著繼續(xù)他那外交辭令。
“齊楚交好多年,相依相持。”齊朗收回落在蘇嵐臉上的實現(xiàn),神色不改,“朕此來,便是為君。”
“多謝。”納蘭瑞笑了笑,“昨夜大雨初歇,路途泥濘,這便啟程入京兆吧。齊君,請”
“楚君,請。”
兩位帝君各自轉(zhuǎn)身,向車輦而去,蘇嵐只是低著頭,隨在納蘭瑞身側(cè),瞧不見齊朗刻意落后幾步,將眼光緊緊鎖在她的身上,眼光閃爍,如同貪婪。
楚國車隊先行,蘇嵐翻身上馬,隨在楚皇車輦一側(cè),楚國其他車輦暫停,齊皇帝輦十步遠跟在其后。
車輦里,齊朗忍不住掀開一角窗簾,看著前方那絳紅色的背影。瘦削而挺直,胯下依舊是紫云,不著披風(fēng),更顯得身姿清瘦。
四年時光過去,他記憶里那個明媚的驚人的少女,已變換了樣子。她張開了些,五官之艷麗,遠勝當年,可那雙永遠含著愛戀看向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的冰冷,絳紅色衣袍下,是他所陌生的樣子。
他不知道失而復(fù)得該是何等心情,也無暇去想,一顆心浮浮沉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的溫度,時隔四年,他終于再次感到,胸腔里的跳動是何等滋味。
賢妃林氏瞧著他的動作,亦不住去想方才那少年盛極的容色。她未見過那樣好看的男人,盡管冷冽如刀鋒,卻仍叫人心頭百花盛放。
齊朗緩緩放下車簾,靠回車墊之上,緩緩閉眼,便再無半分失態(tài)。
“陛下,那個就是蘇嵐吧。”林氏低低地湊在他身邊道。
齊朗睜開眼,眼中探究意味濃厚,示意林氏繼續(xù)說下去,林氏卻是一時語塞,不假思索便道:“他父親昔年叛楚,而后又再叛我大齊,足見他家風(fēng)如何。可他這亂臣賊子之后,卻還能為楚皇賞識,位極人臣,實在是叫人開了眼界。”
林氏瞧著齊朗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直如墨汁一般,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暗暗羞惱,她亦并不想這般說,奈何鬼使神差,竟說了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