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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里城出來,山勢漸高,風也有了幾分潮濕的味道。
兩側的山石小路似乎不一樣了,被輜重碾壓得平整光潔。
頭頂依舊是交錯的綠葉,把天光擋在了外頭,只是顏色頹敗,深入其中不僅覺得寒氣入骨,還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
這會有個青年男子正站在小路的盡頭,前行的隊伍從他身側過去,而他卻只是轉過了半邊腦袋,一臉厭惡地看著低矮的樹枝。
青牙軍的服飾是統一的黑色長袍,衣襟用金絲勾燙的花烙寫著一個“青”字,每人配有長約五尺,渾身漆黑的刀。
而這個男子卻不同,肩頭披著一條松軟的灰色皮草,雙手則藏在暗紅紋理的斗篷下邊。
總得來說他這副長相在陸東還是很得人心的,尤其是背轉過身去故意放空眼神的樣子,讓人覺得既高傲,又孤僻。
只是他的眉頭總蹙在一起,輕輕地磨著自己的門牙,讓人靠近身前總會多生幾分猶豫。
不過和越跋比起來,這人明顯更討人的歡心。
他的樣貌,沉默不語的性情,多年來獨善其身,卻總是出現在緊要的關頭里,行事嚴厲且極具才能,并且據說他有收服人心,使其為之肝膽涂地的獨特方法。
以至于就連越老將軍都能多看他兩眼,這也讓他的二哥,青牙云臺前軍的統領越跋,多少有些積郁在心。
不過眼下越跋失策已經有些時候了,陸東一聲不響地派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就是這個排行第三的越葵,身后更有青牙的主軍和大批精巧的工匠追隨。
此時他正裹緊了身上的斗篷,看著遠處有人背離著大軍行進的方向,一路向著自己跑了過來。
那人叫做白乞,并不隸屬于青牙軍的任何部門,傳統的說法是,這個白乞是越葵的伴讀,也就是他鞍前馬后的自己人。
不過有趣的是,白乞在長相與身姿上與越葵多少有些相似,不熟悉又離得遠的,總覺得難以分辨,所以又有了一種新的說法,白乞暗地里其實是越葵的替身。
只見白乞在他的身側站定,從衣袖下面抽出一封破舊的信箋。
越葵極快地讀了一遍,然后在白乞耳邊低語了一陣。
白乞點了點頭,兩人沉默地回到了隊伍當中。
這一日正午的時候,大部隊來到了哨崗上邊。
那一夜大火之后,這個地方什么也沒能剩下,幾根焦炭一樣的房梁還有半截杵在那里,從灌木叢里走過的時候,兩側的衣衫上全是青灰色的殘渣。
沼澤入水的地方已經搭起了一座鐵閘,厚厚的臺階踩上去發出冰涼的回音,然后可以進到一個密閉的空間里。
眾人的腳下邊能看到燒得通紅的鍋爐,就在橋樁的右側,有一個揮舞著短旗的男人一聲令喊,翻滾的熱氣來回沖撞著空間底座下的閥門,這間屋子便開始不斷上升。
升到頂的時候,背側的欄桿撞擊了一個搭扣,倒過來將屋子牢牢抓穩。
門外邊有個人扭動了把手將鐵閘一把拉開,兩側的人恭敬地彎了腰,讓越葵先走。
整個沼澤抬離水面三十尺的地方,被青牙的工匠軍們架起了一座鐵橋。
像是一整塊鋼筋扣在了上頭,雖然聽得到腳下有東西跳出水面撞擊著橋板,不過想要擊穿這種硬度的東西,似乎已經變成了不太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