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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要破曉的前一刻,疫區里彌漫著灰蒙蒙的沉靜。
此時肖衡正按照設計好的那樣,點頭接過了方若欺所帶來的藥方。
房里的炭火閃爍了最后一絲紅點,然后慢慢地冷卻下去。
少女倚在桌案邊已經深入了夢鄉,肖衡伸手在她的肩頭拉了拉快要滑落的毯子,一夜過去,這位父親仿佛又蒼老了不少。
“我做這些,不光是為了外邊的人,更是為了她,現如今,我真不知道還能怎么辦……才能讓她更好地活下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交心,術清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在方若欺本就是個善于言辭的人:“在百姓心中,肖大人可是最受尊崇的,為他人的生死著想,放糧制藥,很多人因此活了下來……您也救了他們的女兒。”
肖衡轉身苦笑著:“是嗎?糧庫一天天的空下去,連藥也被人做了手腳,不用等外敵進來,等我這里真的一粒米也拿不出的時候,只怕最先被他們吃掉的人,會是我!”
方若欺聽到這里略微思忖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說道:“肖大人若是相信我,我一定想出個好法子。”
他自然是不肯相信:“這群人是什么樣子,我比你清楚,就算是教義也約束不了!對他們來說,能吃飽……比什么都重要,誰騎在頭上都沒有關系。”
方若欺也不肯讓步,又接著進言:“是誰都沒有關系,那不是正好?我既然敢和您做交易,自然是有我能做的事,這一點上,請不必擔心,況且目茲那邊的事情,您很清楚,難道真要把您女兒的性命,寄托在一堵墻身上?”
肖衡依舊很遲疑,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又把頭埋向了掌心。
少女在身后悄悄地醒來,隔著他的肩頭望著對面的方若欺。
然后他又抬起了頭,像是最后一次給自己找到了足以推脫的借口:“這件事,沒有墨大人可不行,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墨大人的行蹤我們很清楚,”術清極快地打斷了肖衡的話,“正如我一開始能找到您一樣,而要讓墨大人點頭,想必也不是什么難事。”
過了半晌,他終于是長嘆了氣:“也罷!我是不必對長老會再遵守什么規矩的……況且!倘若你真有辦法化解了這些,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這幾人的心中都落下了一塊石頭,晨曦在這時恰好進了屋子,照在方若欺的身側。
少女又埋下了頭,偷偷藏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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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劼崖正像一個孤魂一樣四處游蕩,穿進大大小小的臨時棚區,扒拉開將死之人蒙在頭上的破被單,從一張張快要腐壞的臉上,尋找著那個棠姑娘的蹤跡。
自從失去了那把刀,這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僅剩的理智,既然這是目前僅有的線索,那么姑且只能順著尋找下去。
可是找到了又如何?盡管沒有直視這個問題,劼崖的心底也不可回避地泛起了疑問。
從什么時候起,自己開始像一只寵物一樣任人牽著鼻子走。
“你要去找一個人……到這來!什么也別問……”
繩子的那頭到底是握在誰的手上,而自己為什么又要麻木地聽從?
“因為你沒得選啊!”
這是他心里給出的答案。
的確,根本沒得選,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其它人早就死了,以至于燒船也好,反抗也好,根本就是徒勞。
到最后,落在后邊的人,自然連選擇死的權利都沒有。